战国沉默了几息。

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，落在鹤脸上。

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持续反着光，把那些藏在镜片和皱纹下面的东西照得比平时更清楚。

他把桌角那份文件拿起来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是空白的，只在底部写了一行小字：“总指挥人选待定。”

“你觉得谁合适。”战国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。

鹤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
她的视线落在战国面前那张海图上，落在那个被三色持续挤压的蓝色三角上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了一会儿那张图，然后把视线收回来，落在战国脸上。

“你去过那个基地吗。”她开口了，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，底下的东西比之前更慢，更轻。

战国摇了摇头。

“我去过。”鹤把视线重新落在海图上，“去年罗西刚把基地扩编到两百人的时候，我去了一趟。那个地方在一个被岩石环抱的港湾里，北侧是白胡子的外围航道，东侧是凯多的补给线，南侧是大妈的巡逻区域。三个四皇的船队从那片海域经过的时候，最近的离基地只有半天航程。我在那里待了三天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海面上传来的炮声。那些炮声很远，但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你——你待的地方，是三个人中间那条缝。”

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撑在桌沿上，面朝那张海图。

“那个小子，罗西。他在那片缝里待了一年多。他把那条航路封死了，清了所有从那里经过的海贼团，招了居鲁士和艾尼路，抢了莫利亚的船。他在那里待了一年多，每天凌晨两点起来训练，每天出海巡逻，每天清剿那些试图从那条通道经过的人。他把那条通道堵成了死路。但你在方案里写的那些东西——三万人编制、二十艘军舰、三个战斗师——那些东西他还没有经历过。他没有经历过三个四皇同时压境的局面。他没有经历过补给线被切断、增援舰队被截住、本部没有援兵可派的局面。他现在知道怎么打。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打。”

战国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，撑在桌沿上，面朝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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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去，能帮他补上这些。”

“我去，不是为了帮他补。”鹤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，坐直身体，“我去，是因为你在本部需要一个人帮你盯着那三个四皇的动向。如果白胡子动了，我要在罗西之前知道。如果凯多从侧面切入，我要在罗西之前算好退路。如果大妈从南面绕后，我要在罗西之前把那条航路上的障碍清掉。我在那里，不是压着他。我在那里，是替他盯着他看不到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