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口处留个记号。”贺锈说,“别埋太深,漏了好找。”
“埋深了踏实。”有人说。
“埋深了,漏了你就得把整条沟再挖一遍。”
记号是三块小石头,品字形压在接口上方。石头取自沟边,颜色一样,只有摸上去的位置会提醒人底下有东西。
管铺到半夜才通。
水不放整股,只开半指。细管里先响了一阵,是空气被挤出去的声音,随后苇管口淌出一线浑水,浑了十几息,慢慢转清。
周河趴在沟边看了很久。
“真过来了。”
小主,
“小声点。”
“哦。”
声音闷在喉咙里,憋得难受。他转头去看赵拐,赵拐正把耳朵贴在苇管上听,听完朝他摆了摆手,意思是往下传。
水到白滩封槽后侧时,已经过了后半夜。
入口在封槽盖板下方,原先留的是一根旧排气孔。贺锈把苇管插进去,用湿泥封住四周缝隙。泥是现和的,掺了草,抹上去一按一个坑。
第一桶接满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。
第二桶快一些。四桶接完,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。
石芽蹲在封槽边上数桶。
她没有点灯,只用手摸桶口那道硬纹,摸到一道就伸一根指头。四根手指头伸完,她把桶盖逐个扣回去,又去总板边找小七。
小七正用炭笔在板上画东西。
他在板角另起一小格,里面画了四道短横,旁边画一个弯弯曲曲的管。
“这是什么?”石芽问。
“夜里来的水。”
“不是大家的水?”
“是。”小七把炭笔咬在嘴里,腾出手比划,“但这水不能天天有,也不能说给别人听。写上去了,旁人就以为我们有第五个水点。其实只有一根细管,天一亮就得盖住。”
石芽想了想:“像藏起来的饼。”
“比饼金贵。”
孩子点点头,没再问。
四桶水进槽以后,总库存从三十二桶变成三十六桶。
数字变了,发水的规矩没变。顾青苗只把其中两桶划进伤水,另外两桶并进明日生命水。她不许任何人多舀一瓢去庆贺,也不许把“有水来了”这句话说出口。
天亮以后的白滩,看上去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。
管沟那一头更难。
赵拐把覆土扫平以后,让人把六个孩子叫了过来。
最小的才五岁。孩子们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大人让他们在这段沟上跑一圈,跑完有半块饼。
饼是真的。
孩子们在沟上跑了三趟,脚印乱成一团,有的还故意踩进水洼里。石芽也跟着跑,跑得比谁都快。她跑完站在沟边喘气,回头看那一片乱脚印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我们是在把路藏起来?”
“对。”赵拐说。
“那我们再跑一遍,藏得更好。”
“够了。跑多了,倒像特意踩的。”
赵拐把孩子们带走,又在沟外二十米留了几个自然走出来的旧脚印,方向朝断桥。旧脚印是周河昨天傍晚故意走出来的,鞋码比浅沟队所有人都大,来回走了两趟。
哨探若追到这里,只会看见一串大脚印和一片孩子踩乱的沟面。
石满后半夜才回到白滩。
他把两支土枪留给了小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