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明撤暗走

枪是当场验的。石满把四包药拆开一包,倒一点火药在掌心,用拇指捻开看颜色,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筒里塞的旧布抽出来抖了两下,布上有一圈黑灰。他把枪口朝下在鞋底磕了磕,重新塞好布,才递给周河。

“药就四包,别拿来试响。”他说,“人没进沟,枪不许动。”

周河接枪时两只手都用上了。他以前只在芦棚外看过人放土枪,自己没放过。石满看见了,没笑,只把背带替他多绕了一道。两处卡位是周河领着走的,沟口那处背风,拐弯那处看得清跟前十几步的灰。石满在两处各踩了一脚,把浮土踩实,才算定了。

“两支,四包药。”他说,“卡在沟口和苇管拐弯那两处。不到二十步不许响,响了就别管藏不藏。”

“七式呢?”周河问。

“七式守白滩、断桥和泵房外围。”石满说,“这条线万一被人摸了,最多丢四桶水,丢不了人。你要是听见土枪响,先跑,别回头。”

周河点头。

周河把苇管口的湿泥又按了一遍。赵拐招呼人走时,他还留在沟边,按到手心发麻,才松开那团已经贴牢的泥。

天亮前,陆沉舟来沟边看了一趟。

他没说话,蹲下去摸了摸管口的泥,又顺着沟往回走了十几米,看那片孩子踩乱的脚印。

官路那头是昨夜空掉的。三辆空水车照着旧辙往灰井去,车帮上的布没干透,一路渗出断续的湿印,印子只朝灰井,不朝白滩。黑水寨的两组哨探跟着车走了,走的时候还有人回头数车后扬起的土。白滩这条主线因此空了半夜,空出来的半夜全落在脚下这条沟里:管是这半夜接的,泥是这半夜和的,六个孩子的饼也是这半夜许出去的。

陆沉舟看着那片乱脚印,蹲下去,把沟沿一块翘起的浮土按实了。

“四桶。”他说。

“四桶。”赵拐说,“顾姑娘说的数,多一瓢都不提。”

“不写水点。”

“不写。板角那四道短横,今天太阳一出来就擦掉。”

陆沉舟站了一会儿。

“擦掉以后,板上还剩什么?”

“三十二桶加四桶,三十六。”小七在旁边答,“水痕还剩一道。”

“明天天亮刮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陆沉舟将手上沾的湿泥搓掉,抬头望向黑松。山坡挡着,泵房那面黑水旗也看不见。十八个人还在里面。

他转身往白滩走。

走到半坡,赵拐从后面追上来。

“头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天快亮的时候,旧低槽那边有动静。”

“多远?”

“隔着雾,看不清。像是有人在试脚步,试了三四次,又退回去了。”

陆沉舟停下。
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不是。断桥熟路的都在这儿。”

他朝旧低槽方向看了一眼。雾很厚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韩鸦把人推上来了。”他说。

赵拐咽了口唾沫:“他信了?”

“他不信水车。”陆沉舟说,“他信的是三屯撑不住。水车一撤,他就要看看,剩下的人是先抢水,还是先散。”

“那我们,还照旧?”

“照旧发水,照旧刮痕。”陆沉舟说,“槽里有三十六桶,谁伸手就打谁的手。”

太阳出来时,白滩的雾散了一层。

旧低槽外的乱石堆后面,露出三个人的肩膀,随后又缩了回去。他们没有带桶,只带着刀,腰间鼓着土枪药包。

远处坡上,一只黑羽信鸦慢慢盘了一圈,往北飞走。

白滩封槽前,第一班守桶人照旧绕桶走了一圈,摸封布,查桶底,把结果刻在换班木条上。

小七擦掉板角那四道短横,炭灰落在脚边。他换了一块干布,绕过那道还没到时辰刮去的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