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还没来呢?”
“没来更要刮。”
石芽沿着粗痕摸到头,指腹沾黑了,也没舍得往衣服上擦。
下午,队伍散开以后,陆沉舟又把三屯人叫到总板前。
“手里有没上板的水,今天主动交回来,不罚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头。
三屯过去靠藏水活命。水脚收价不一,谁把桶全报出来,下一次涨价便最先被掐。即使建立副板后,也有人在床坑、墙洞和旧锅里留半瓢半桶。
“交回来不问以前从哪儿省的。”陆沉舟说,“过了今天再查到,扣当事人的守线增量。家里病弱该领的照领,不拿孩子和病人一起罚。”
“普通份扣不扣?”有人问。
“不扣活命水。只扣额外那一瓢,并把名字挂到公桶旁三日。”
第一户交回来不到半桶。
是一名断桥老妇。水藏在破陶锅夹层里,已经有些浑。顾青苗验过,不能直接倒进公饮桶,只能烧开沉淀,单列给洗伤外沿和擦口。
第二户来自炭棚,交回两只水囊,合起来约三分之一桶。水质较好,封进伤水罐。
芦棚又有三户各交回一点。
零散水合计一桶。
第六户没有主动交。
发水人收桶时发现他家的铁桶比昨日重,桶底夹层传出水声。赵拐撬开旧铁片,里面藏着约两碗清水。男人当场跪下,说那是给小儿子留的。
小儿子确实在幼小队,今日已经领过应得的一份。陆沉舟没有扣孩子明日的水,也没把男人赶出队伍。他把男人今晚守沟的半碗增量划去,名字挂到公桶旁三日,两碗水验过后并入应急伤水。
陆沉舟等他站稳,指了指幼小队那边。
“带孩子回去。明早还是这儿领,别让他跟着你挨渴。”
男人站起来时脸色发灰,却没有再争。他少的是今晚守沟多出的半碗,小儿子明天仍能排进幼小队。
小七把两种结果直接画在板旁:主动递出的水囊旁不画刀,藏在铁底的水囊旁划掉半碗。识字的人很少,所有人仍能看懂区别。
这桶没有加回“三十二桶”的主库存。三十二桶是经过统一桶、统一取样、能按明日口粮直接发的公水。交回来的零散水来源、容器和水质不同,只进入应急伤水,逐份使用。
总口径仍是三十二桶。
主动交水的五户没有受罚。有人质疑他们此前藏水占便宜,小七把交回量与今日少领量并列画出。那人对着两列桶画比了一会儿,把自己的碗收了回去。
黄昏前,三屯没有发生抢桶。
黑松泵房的黑水旗仍在。十八个人又报过一次数,声音比早晨弱。北坡补给车没再硬闯,旧堤观察哨却多了两个。
灰井方向在这时来了三辆水车。
车上都盖着湿布,车辕插着灰井的小旗。轮印压得深,湿布下方还能看见水渍。三屯人以为又有熟水送来,车却没有进白滩。
陆沉舟在断桥路口让车掉头。
“灰井存水不够再送。”他当着能看见这边的人说,“三辆车撤回本坡,护车枪也撤一支。”
苏芦脸色一变,随后低下头,没有追问。
这是事先只告诉三名主事的话。水车全是空的,湿印来自咸槽水,车底压着石头才留下重辙。灰井小旗会在过北坡后拔掉,车辆再从西沟绕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