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拿三只碗现场算了一班。
普通人一碗,连续守四个小时的人多半碗;若没有到位、提前离岗或由别人替守,多出的半碗跟着实际接班人走。枪手与递弹人共用一块班牌,枪手不能把递弹人的水也领走。
石满提出潜入队可能一夜不回,半碗不够。陆沉舟同意出发前再领半碗,却必须在出发牌挂上以后当场喝掉,不能装进私囊。任务取消,水留在公桶;任务完成回来,再按伤情补。
有人问中途换人怎么算。
“前半班和后半班各半份增量。”小七折开一根木片,“谁接了多久,就拿多久的。算不清,两个人一起到副板前说。”
发这一轮多花了近一个小时,后队有人等得腿酸,蹲下来仍盯着班牌。小七把碗沿贴住刻线,多出的半碗也记在当班人名下。
石满先把自己的碗放到普通队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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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上半夜再领。”
另外几名枪手照做。段禾看见后,将方才那句质疑从板边擦掉。
苏芦今天本该领一份守线增量。
她从天亮前便在白滩排桶、查户,还要负责黄昏取水队。发水人把多出的半碗递给她,她没喝,转手放到病菌伤者面前。
“我中午能歇。他夜里咳了三次血丝。”
顾青苗没有立刻让伤者喝。
她把碗接过来,先在苏芦名下划去半碗,再记进伤水罐。
“下回先叫我一声,别让他接着就灌。”
普通人领水时,队伍已经排了很久。
他们拿到的是最低份。做饭用水按户合锅,不再每家单独烧。三户共用一口锅,先煮粮,锅底余水直接并入下一锅,不倒掉。喝水碗用热灰擦,最后拿一块湿布抹口,不用清水冲洗。
洗涤槽停止发水。
咸槽里明明还有十一桶左右的洗涤水,有人觉得既然不能喝,拿来洗衣也不影响饮水账。顾青苗将一件刚洗过的衣服拧给他看。
洗衣会把咸水带走,晾干后盐又留在布里,穿在磨破的皮肤上会烂得更快。现在的咸水只留给灭火、冲眼、洗工具和擦锅。衣服脏着总比伤口烂开省水。
苗床也减水。
六个耐盐试验畦只保母苗根部。每畦挑最稳的几株,用湿布沿根压一圈,其余表土停浇。此前留作苗水的桶不挪给人喝,也不平均洒满空畦。
有人小声说:“人都快没水,还护苗?”
顾青苗拔出一株已经死掉的试苗,根下全是白盐。
“这桶水给人喝不了。拿它保住能留种的根,复水后才有东西继续种。”
没有人再伸手拿苗水。
发到中午,第一日生命水共开了十六桶。
十九名病弱与伤者、幼小、当班守槽和作战人、普通户最低份全部包含在这十六桶里。桶底残水合并进伤水罐,每一瓢都量到刻线,没有用模糊数抹掉。
四十八桶降到三十二桶。
小七让人把十六只空桶全部倒扣。石芽挨个数过,又从总板上擦掉对应的十六只桶画。
板边原有两道粗水痕,黎明时已经刮掉第一道。现在只剩一道。
石芽摸着那道粗痕,问:“明天也刮掉吗?”
“明天天亮刮。”小七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