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陆沉舟带着一张空管图去了旧灰线。
韩鸦如约出现,身边不止两个人。
三名旧栓枪手站在明处,旧堤后还能看见两处枪帽。陆沉舟只带石满和小七,八支外线七式仍守白滩、断桥与泵房外围,没有为谈判抽走一支。
桌上还是十只陶杯。
昨日三只倒扣,今天全翻了过来。韩鸦把其中四只推到陆沉舟面前,代表四名人质;又将三只摆到水囊旁,代表往后每十桶水里的三桶。
“图呢?”
陆沉舟展开白滩外侧空管图。
图上有锈管长度、死阀和两处裂口,也画了灰井新堵的熟灰位置。韩鸦看完,指尖压在图角。
“拿我的人已经拆开的管来谈?”
“你昨天占的就是这条管。既然要谈归属,先把东西说清。”
“我谈的是新槽。”
“新槽不归你。”
韩鸦笑了一下:“泵房现在归谁?”
“你的人在里面。”
“人进去了,旗挂上了,枪也架住了。还不算归我?”
“主泵转了吗?”
韩鸦没有回答。
灰帽人在泵房里找不到备用阀,也抬不出主轴。黑水外路拿到了墙、门和十八名工人,尚未拿到让水重新流动的办法。
“十八个人换四个人、新槽图和三成水。”韩鸦把四只杯推近,“你给,我开泵。你不给,今夜先断一个人的水,明日再断一个人的饭。”
“十八个人每天要喝多少?”陆沉舟问。
韩鸦眼神微动。
“泵房里现在有多少粮,多少药,枪手还能守几日?北坡补给车进不去,弃压沟也被看住。你杀一个,少一张能挡门的肉盾;你全杀了,灰井就能从三面放火攻墙。”
“你敢拿泵烧?”
“你可以试。”
两人都知道陆沉舟不会轻易烧泵。韩鸦同样知道,十八名工人活着才值三成水,死了只剩一座无法开动的旧泵房。
谈判没有成交。
它拖过了近一个小时。
这段时间里,赵拐已经从泵房背墙找到薄铜垫撑开的门缝。他送入一根浸水细绳,又带回廖铁生打出的结:十二人在下,六人在上,枪手轮换,备用阀未失,料室藏有三把短锤和一根拆阀杆。
陆沉舟收起空管图。
“傍晚再报十八个人的数。少一个,北坡下一辆车直接打牲口。”
韩鸦将四只杯重新扣下。
“天亮前,你会回来。”
陆沉舟没有回头。
他回到白滩时,总板前已经吵成一片。
四十八桶水只够两日,黑松主泵又被夺。灰井本坡还有井,有墙,有粮仓雏形,也有四支留坡七式。有人提出先撤枪和匠人,把三屯留下,等水线彻底断死再向农政报黑水寨夺官办水点。
说这话的是灰井护墙队一个老人。
他没有收韩鸦的钱,也不想害三屯。他只是见过太多聚居点在缺水时散掉。十八个工人已经扣住,再把枪和最后的皮封押进去,灰井本坡也可能被拖垮。
“先保会修泵的人和枪。”他说,“以后还能再回来。”
三屯人听见后没有立刻骂。
灰井离这里近十公里,旧井水不多,却总比白滩空槽强。枪手、匠人和车辆一撤,剩下的一百零二口人只能带着孩子往各处找水。走得慢的先倒,走得快的也会被黑水水脚按户收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