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桶水到芦棚后的第二日,三屯没有先排队。
三只光边桶摆在白滩总板前。
芦棚、炭棚、断桥窝各带一只。桶从各屯昨夜的存水里取来,瓶口和桶把都保留原封绳。苏芦先解芦棚那只,柴峒与老梁梢跟着解另外两只,三根绳都没有断口。
每屯自己验一桶。
顾青苗不替他们报结果。
芦棚用黑布过水,炭棚用草杆看铁屑,断桥窝将一碟水放到灰砖上晒。三边做完,再交换样碟复看。芦棚水无异味,黑布只有淡灰;炭棚桶底无黄粉;断桥盐渍与白滩总样接近。
昨夜喝过水的一百零二口里,没有新增腹泻、呕吐和口舌麻木。原有病人按旧病另记,不能因为喝了新水便把病算到水线上,也不能为了证明水好便将病从板上擦掉。
三屯代表各在副板饮水图下划一道长痕。
第一验,水到了。
第二验看东西。
黑松拼修泵不能抬到白滩,贺锈便将泵号、用件和昨日状态带来。小七把木片按实物顺序摆在地上:泵壳一只,校直轴一根,拼叶轮一只,主泵真封在用一圈,封箱里剩两圈,备用阀封一圈,小补封两圈。
备用阀也摆到板前。
它昨日顶压八分钟,阀杆外渗。拆开后,阀面没有崩,杆根灰填层被挤薄一小块。廖铁生重新补灰,却没把它写成完好。木片上只刻:能顶短压,长压未验。
有人问,既然昨日顶住了,为什么还不能算一只好阀。
贺锈把湿过的压布摊开。
掌宽水印还在。八分钟的渗漏不会掏空白滩,若顶一夜,谁也不知道灰填层会不会被冲穿。板上的字少一个“好”,以后便少一个把旧件硬撑到炸的理由。
管线也逐段上板。
现有能计入首段的旧管四十米。其余长段由竹筒、开槽和临时接环补足,只算临时水路,不冒充四十米铁管。七米灰槽经三次修坡仍在,三处清砂口、两处临时排气嘴和一座重装接环小墩逐一画出。
赵拐从第一块编号石开始报。
一号低弯昨日清出两盆锈砂,今日晨开只有半盆;二号从半盆降到小半盆;三号只见零散锈片。砂量在降,说明首轮冲洗有效。可一号仍明显最多,那段旧管内壁还在掉锈,接下来三日必须每半日开一次。
三屯各派一人沿线摸查。
他们不只看图。四十米铁管每个接环都摸一遍,七米试槽每处补灰都用木柄轻敲,三只方头清砂塞按编号核对。白滩副板写的东西,断桥人要能在地上找到;断桥人说有的东西,炭棚人也能重新走一遍。
午前,三队回来。
没有多出一米管,也没有少掉一只螺塞。
第二验,线在。
第三验看人和水。
白滩现有淡水二十四桶。
这个数字包括封槽储水和三屯昨夜未用完的合格水,不包括各家已经煮进锅、喝进肚里的部分。洗涤水十一桶,单列在双纹下。苗水六桶,其中三桶昨日已浇六小畦,今日低池又补足三桶,仍只准进入耐盐苗床。
有人将三个数顺口加成四十一桶。
小七立刻把三堆陶片分开。
二十四桶能进嘴,十一桶能洗衣、工具和灭火,六桶只能浇试验畦。三种水都能救日子,却不能相互替换。家底清算不只看总数变大,还要看每一桶能做什么。
供水覆盖人口一百零二口。
炭棚三十九,芦棚三十六,断桥二十七。昨日每一户都有领水痕,病弱七户走代领短队。多报的借住外亲已补入芦棚人板,今日人口因此应变成一百零三。
苏芦却没有直接加人。
那名外亲只住两日,今日吃的是自带干饼,也表示愿做清砂口传旗。他先挂流动陶片,不并入长期供水口;每日实际领水照记,住满三日再由三屯共同确认。这样既不把一个活人藏掉,也不让临时借住者一夜变成永久水额。
今日实际供水按一百零三口准备,长期覆盖仍写一百零二。
两行数字并排。
陆沉舟看过,没有让小七只留较小的那个。人会来会走,水板必须能跟着变。若为了让任务数字稳定便把流动的人都擦掉,下一次发水时,那张嘴还是会出现在队尾。
修线岗位三十人。
其中黑松泵房与回水沟十一人,沿线接环、清砂和传旗十二人,白滩槽与芦棚短管七人。守线十二人,分泵房四、白滩二、断桥急水点二、三条来路四。轻活十一人,管样瓶、桶纹、副板、病弱代领和苗床看水。
名单逐个点到。
昨日膝伤的役工从修线三十里暂时划出,换入一名候补。伤员转看一号清砂袋称重,仍有活做,却不再下沟抱管。梁石头赔工尚余,继续在沿线重活,不因昨日给老人抬水便减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