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松水轮空着能转二十多圈,挂上泵带,只走半圈。
每次都停在同一处。
第七片轮叶刚离开回水槽,回带便绷直。轴座发出一声闷响,整只水轮向左摆了半指,随后再也推不动。上游回水越积越高,从石槽边漫出,顺旧泵房地面流进清砂沟。
守泵的人不敢再压手杆。
陆沉舟赶到时,第三次试转留下的水还在往外淌。贺锈用木楔卡住轮叶,廖铁生趴在泵轴旁,手指贴着铜垫找新磨痕。
四支七式已经上了泵房四角。
每支枪随身一百二十发,合计四百八十发。枪手守入口、回水沟、旧屋脊和管线北坡,枪口全朝外。水轮卡住以后,白滩与黑松之间的役工往来增加,若有人趁乱摸进来,泵房里没有第二套真封给他们烧。
石满报完枪位,又报弹数。
“四百八十发,一发没动。”
陆沉舟让小七在板上写清。枪带出来是护工程,没响同样算完成了事,不能为了让枪账好看便找个目标打一发。
泵房北坡很快扬起一小股灰。
屋脊枪手先举拳,没有扣扳机。北坡枪手伏低观察,等灰尘里露出两根扁担,才认出是白滩送来的午粮队。六个人挑着粥桶和工具,走的是昨日才踩出的近路,远看时扁担两头晃动,确实像两支长枪。
石满将人拦在五十米外。
午粮队报出人数、来处和携带物,放下扁担逐个走过灰线。枪手核对无误,才让他们重新挑起。有人嫌一桶粥也要查半天,石满只让他看泵房门边那只真封箱。
水轮停了还能修,箱里的封圈被人摸走一只,整条线可能停上十天。
午粮队进入以后,石满在北坡加两块矮石标。以后送饭、送料都从两石之间走,距第一块三十米先停步报人。三屯尚未正式喝到水,护线规矩已先延伸到每一条来路。
四名枪手轮流吃粥,任何时候至少三支枪在位。弹袋不卸,枪口不进泵房。热粥放凉了一半,他们仍没动那四百八十发。
泵房里先停水。
贺锈拔掉回带,单独推轮。十二片木叶依次吃水,转到第七片时略沉,却能过去;放开后连续转了二十三圈。水轮本身没有卡死。
廖铁生再拆泵端。
他用炭粉抹过轴套,挂空带转三圈。取下以后,铜垫外沿只擦掉一小弧,说明轴没有重新偏回一厘米。主封观察口也无水珠,封圈暂时完好。
轮能转,泵也未死。
两者一接上,力却全堵在半圈。
有人提议换两个人压手杆,帮水轮硬越过去。上一回拼泵负水失败,就是靠人多压杆,将旧封磨出斜缝。贺锈还没开口,陆沉舟已经把手杆上的三道凸绳转到众人面前。
起泵只压三轮。
三轮以后水轮接不上,便查故障。谁多压一轮,真封的账记到谁头上。
第一次排查从轴和带开始。
廖铁生在水轮轴、带轮轴和泵轴下各立一根细铁针。空轮转动时,三根针尖与轴边距离变化不到两毫米;挂带后,水轮轴左侧沉下三毫米。旧石轴座泡过昨夜漫水,垫在下面的一角硬泥被冲软,负载一来便偏。
贺锈却不认为三毫米能把整轮卡死。
他把薄皮缠草绳回带翻过来。带面有一段颜色更深,正好对应停轮位置。那一段编带比其他地方厚近一指,空转时只是轻跳,带泵后却会把中间轮勒紧。
两匠各抓到一个问题。
若先争谁说得对,黑松今日一滴水也送不出去。
陆沉舟把役工拆成三组。
第一组掀开旧轴座,换掉泡软的泥垫;第二组拆回带,将厚段逐股解开重编;第三组沿已经铺设的管线放空,查整段水重为什么比前日半阀试转时更沉。
前两组都能在泵房干,第三组最慢。
黑松到白滩的临时水线并非一根整管。旧铁管、短竹筒和灰封接环一段段拼起来,顺地势落下,又在两处石坡重新抬高。停机一夜后,低处的水没有排净,管中还有积砂。
赵拐带两个熟路人沿管走。
每到一处接环,先敲管听声。空管声脆,满水声闷,半水半气会有短短的回响。第一段、第二段都正常,走到距泵房约一百六十米的低弯,铁锤落下只传出一声沉闷。
低弯前后的坡度差不到十厘米。
施工时为了绕开一块塌石,管子被压进浅沟。前日冲管带来的铁锈砂全在这里沉下。停机后水从两头回落,又将砂推成一堵湿塞。泵重新起压,先顶的是这段塞满水的低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