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滩的三种桶只在槽边试了一夜,第二日便出了新问题。
芦棚来接施工水的人摸到了单圈桶,转身却把它叫成药水桶。炭棚一个老汉认得双绳,回棚后找出自家两道箍的旧木桶,也说那是洗涤桶。
断桥窝更乱。
他们的桶多用废铁皮卷成,桶壁本来就有一道道横筋。昨夜定下的双纹落到这种桶上,睁眼都未必分得出来,更别说摸。
小七站在三堆桶中间,脸都白了。
昨日二十个人闭眼认桶,三轮以后全对。可他们认的是白滩槽边那十八只专桶。换到三屯各家的破桶、缺口桶和补丁桶上,原来的办法只完成了一半。
陆沉舟让人把三屯能动的桶全送来。
四十七只。
木桶二十一只,铁皮桶十六只,陶罐改提梁十只。最老的一只木桶已经换过三道桶箍,最薄的铁皮桶底能被手指按出凹坑。还有五只装过药,七只长期盛咸水,两只内壁沾着黑油。
顾青苗只看了一遍,便把十四只拨到外侧。
装过药和黑油的不能接饮水。长期盛咸水的先用淡水浸、晒、再看盐渍,今日也不能用。剩下三十三只还要分口沿、桶壁和提梁。
苏芦心疼那只最大的药桶。
“刷过很多遍了,拿来洗衣总行。”
顾青苗让人倒进半桶温水,搅动后静置。水面很快浮出一层薄薄的油迹,靠近还能闻到苦味。
“洗工具可以,洗贴身衣物不行。”
她将桶推到双纹区最外侧,又在桶底敲下一道缺口。以后这只桶只能装修管、刷灰用的脏水,不能进入三处取水线。
一只桶又分出第四种用途。
围观的人开始皱眉。昨日才记住三种,今日若再加第四种纹,过几天是不是还有第五种、第六种?
陆沉舟把那只药桶搬出取水场。
“它不进水线,不用人人记。”
工具水桶归施工队自己看管,桶底缺口只是防它混回来。三屯只学三种公共取水桶:喝的、洗的、浇耐盐苗的。
范围先卡死,记号才能活。
小七和石芽重新蹲到桶堆前。
昨夜用绳和木珠做的记号快,也适合临时试用。可麻绳沾水会松,木珠掉了一颗,三点便成两点。白滩槽边有人看守,还能每日补。分到三屯以后,没人能保证每个桶把都一直完好。
石芽将湿绳从桶把上拆下来,闭着眼摸桶身。
木桶有箍,铁桶有筋,陶罐有烧裂。只在桶壁刻一道纹,同样会被旧痕吃掉。她摸了很久,最后把手停在桶口下方一掌宽的位置。
那里不常落地,不会被桶底磨掉;取水时,手也最容易先碰到。
“喝水的这一圈,磨平。”
她指着一只木桶。木工沿桶口下削出一圈两指宽的光带,再用细砂磨过。上下都是粗木纹,中间一圈光滑,闭眼摸过去,手指会突然滑一下。
铁皮桶不能削。
廖铁生用钝凿在同样高度敲出一圈浅圆边,圆边向外鼓,不割手。陶罐则用湿灰包一圈,干后再磨平。三种材质不同,摸起来却都是一整圈不断的顺滑带。
这是饮水桶。
洗涤桶不再用两道软绳。木桶钉两条短横棱,铁桶敲两道横向凸线,陶罐贴两片粗灰条。手掌从上往下一摸,先碰一道,再碰一道。
苗水桶刻三道斜纹。
三道纹都从左下向右上,间距一指。石芽说,三颗木珠容易掉,三道斜沟只要桶还没裂开,便不会少。
小七把昨日的图重新画了一遍。
圆桶中间一圈空白,是喝;桶身两道横杠,是洗;三道斜线旁画一株小苗,是浇试验畦。名称可以各屯自己叫,手下摸到的东西必须一样。
第一批只改九只桶。
木、铁、陶各取三只,每种用途各一只。廖铁生带两个徒弟敲铁桶,断桥木匠削木桶,白滩妇人用熟灰补陶纹。做完以后,桶里不装水,先送到各屯试认。
石芽跟着芦棚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