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拼一台泵

三台残泵摊开,完整零件凑不出一台。

第一台来自黑松旧泵房,泵壳完整,主轴弯曲,叶轮缺了两片;第二台从材料井拆出,轴还能转,壳体却冻裂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口子;第三台只剩半只泵座和一套磨损压环,里面塞满红锈和鼠骨。

三台放在黑松泵房外,像三具被拆开的铁尸。

泵房本身也只剩半边屋顶。东墙被变异动物撞开,地槽里积着旧油、灰沙和鼠粪。拼泵前,八名清房工先用刮板把地槽分成干灰、油泥和金属碎屑三堆。油泥装袋送器械棚,金属碎屑过筛,找回四枚垫片和半截卡簧。

泵座周围重新画出三条线。内线只许两名匠人和装配工进,第二线放料筐,第三线以外才是围观与运工。三台泵拆开后会有几十件外形相近的零件,人一多,拿错一只压环便能让半日校准作废。

黑松二十四名工人围了一圈。有人提议先把第一台架回原位,只换第二台的轴;也有人想把裂壳焊死,保住第二台完整叶轮。每一种办法看起来都能少拆几件。

贺锈先泼了一盆冷水。

“泵号不一样。”

他把三台泵上的残号拓片挂到墙边。黑松泵是旧站甲型,材料井那台比它晚一批,轴径细三毫米,叶轮外缘却宽近一厘米;第三台的压环尺寸居中,螺孔位置又偏了半圈。

直接换轴,轴套会晃。直接换叶轮,转起来会擦壳。把裂口焊死,也不代表壳体能承受负水后的震动。

贺锈让人把三台泵各自的旧位置画在地面。黑松泵常年吃深井水,壳内盐锈少,轴受力却重;材料井泵可能只抽浅水,叶轮完整,壳体经过多次冻裂;第三台长期作为拆件机,能留下的多是尺寸接近的副件。

它们坏在不同地方,才有拼成一台的可能。若三台都坏同一根轴,再多废件也只是三根废轴。

廖铁生拿来四只料筐,分别画上壳、轴、轮、封。

“先按用处分,别按哪台泵分。”

三台残泵随即全部拆开。

每拆一层,先拓位置再卸件。螺杆对角编号,压环画朝向,叶轮与轴之间的垫片用细绳串起。过去拆料人常把整机砸散,只留下铜多少、铁多少的卖料账;这次要让零件回到机器里,原来的位置比重量更重要。

第一台拆出四十七件,第二台四十二件,第三台二十一件。真正进入四只功能筐的不足一半,其余不是断裂,便是尺寸完全不合。小七把一百一十件总数写在上面,可用五十三件写在下面,免得众人只看一地铁件便以为三台泵富得有余。

能保结构的黑松泵壳进壳筐;第二台较直的主轴进轴筐;两台叶轮逐片量宽,挑出一只轮毂完整的进轮筐;第三台压环、铜垫与尚能旋出的螺杆进封筐。断裂、变形和重锈件另进废料区,谁也不准从废料筐偷偷拿回去凑数。

小七在板上画四个大图形。每入一件,就在相应图下加一道短痕;每报废一件,则在废料格里画叉。三屯来帮工的人不必记甲泵乙泵,只需知道自己抬的是壳、轴、轮还是封。

拆第一只轴套便卡住了。

锈层把套筒和主轴咬成一体。廖铁生要加热外壳,贺锈担心热得不匀会让泵座变形。两人争了几句,最终在外壳四面贴上湿泥,只留轴套一圈受火。炭火烧十分钟,湿泥哪里先干,便说明哪里受热过头,立即补水降温。

轴套松动时,八名工人轮流转杠,才把弯轴一点点退出。

转杠中途有一次猛松,杆尾横扫出去。提前立好的退线挡住围观人,两名转杠工却被带得跪倒。此后每转四分之一圈便换握点,没人跨过杆尾延长线。拆一根轴没有伤人,也成了泵房第一条固定规矩。

黑松泵壳保住了。

第二台直轴也只直在眼看。放到两根平铁上滚动,轴头每转一圈都会抬高三毫米。满载时,这三毫米足够让皮封单边吃力。

炭棚铁工搭起简易校轴架。轴的高点抹白灰,慢慢转一圈,灰印最先蹭掉的位置便是弯处。铁工不敢重锤,一次只敲两下,敲完重新滚轴。十几轮后,轴头起伏压到不到一毫米。

校轴耗掉半袋炭和近半日工。有人问为何不直接取一根直铁杆替换,廖铁生把普通铁杆放上校轴架。直度看着够,表面却软,锉刀一推便起深槽。泵轴长期受扭,软杆最多撑几轮便会弯得更厉害。

旧轴难校,至少材料与热处理曾经合格。废土修械的麻烦正在这里:形状能仿,材料未必能替。

绳工同时做吊架。

泵壳重,直接在地上装轴难以看正。两根短梁架成门形,四条编绳分别吊住壳体四角。每条绳都有长度结,调一结便能抬高一厘米。吊架让泵壳悬在半米高处,两匠可以从四面看轴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