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井在黑松，谁保证水先往外走？”

争议从井权又回到了信任。

陆沉舟没有要求三屯先相信。他让小七把三张副板全搬到地上，施工顺序、投入管数、出水去向同时写三份。黑松先用四十米管，不代表管归黑松；每接出十米，三屯都派一人点验。第一桶合格水不得进黑松私桶，必须在白滩方向的公共分流口开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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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滩高池补缝与黑松泵拼修可以同时做，但不占同一批管。断桥应急井保现状，先修手摇架和封边，用木、绳和工，不动主线管。

这样一来，先后仍有，却不是一处吃完全部人料。

断桥代表要求再加一条：黑松第一桶水若没有送到公共分流口，断桥拆管队可以停工。黑松代表也提出，白滩若没有按时清池，泵房可以减量，防止水白白漏掉。两条都写进三张副板。

三屯第一次用相互停工权拴住一条共同水线。任何一处偷水、怠工或虚报，另外两处都能拿副板叫停，而不必等陆沉舟从灰井赶来裁决。

贺锈把测高绳铺在三条粗线旁。

黑松泵房地面比白滩高池高出近五米。中间一处反坡抬高约三米半，水需要先被泵到坡顶；越过顶点后，余下落差足以让水自己向白滩方向流。

若全程靠人压泵，三屯每天要多出至少二十名轮班工。利用落差后，泵只负责把水抬过最高点，后段由管和槽接走，抽水工可以减近一半。

贺锈让两名勘线人用装满水的透明细管复测。细管两端水面天然同高，沿路每十米立一根标杆，标出水面位置，再与地面比较。第一遍测出反坡三米二，第二遍却多了二十厘米，查到最后，是一根标杆插在松灰上缓慢下沉。

标杆改钉到硬土后，第三遍才稳定在三米四。墙图只指出大方向，真正决定支墩高度的，仍是今日一根根标杆。若按第一遍数据直接铺管，水会在反坡前积住，泵压全吃在接环上。

这份节省并非免费。反坡处要建最高支墩，明管每五米一座低墩，接环处还要有人巡漏。水能自己走，也会沿裂口自己漏光。

陆沉舟在总板上定下三线。

第一线，黑松取水。贺锈、廖铁生负责把三台残泵拼出一台能转的泵，黑松出重工和守泵人。泵房、主阀和备用阀进水网公账，不归任何一户。

黑松先点二十四人：八人拆泵，八人运管，四人清井房，四人轮守。枪不交给泵工，仍由石满的护水队掌握。机器坏了由匠人判，料出入由小七记，外敌靠近由枪队处置，不能让一个守泵头同时拿阀、拿账又拿枪。

第二线，白滩储水。顾青苗负责高低池用途和返盐范围，芦棚出编绳、煮水和池壁清理人。黑松水先入高池沉放，合格后才进饮水槽。

白滩出十八人。六人刮池盐壳，六人砌漏缝，四人编抬管绳，另两人专管样碗和封水。高池第一轮进水只作冲池，低池排出的咸水进洗盐沟，不得因水看着清便有人抢饮。

第三线，断桥应急。断桥沟出熟路人、拆管工和车队，保住浅井手摇架，同时负责主线断水时的桶运。应急井不承诺日常供全屯。

断桥出二十人，其中十二人沿旧路找管，四人修手摇架，四人守车。每拆一段管先拓原位，确认不属于仍在承重或排污的结构，再装车。藏料沟刚发生过一次，拆管队外出时四支七式仍按每枪一百二十发携带，不因开始建设便削弱护送。

炭棚负责铁工与支墩卡件，灰井掌总料、枪械和守线调度。

三张副板各写一遍。黑松板不只写取，也写第一桶外送；白滩板不只写存，也写池水复验；断桥板不只写急，也写拆管和车运。

每一屯既拿收益，也背责任。

三线定完，陆沉舟没有立即让人开挖。他先要一段小槽试坡。

贺锈在断桥棚外选了七米灰地。地面看着向东下斜，中间却鼓着一道不到十厘米的土包。若凭眼铺槽，水会积在土包前。

两名测线人拉绳，顾青苗用小碗逐段试水。前三米水走得顺，第四米停住。工人将土包削低，又在第五米垫一块薄砖，槽底才形成连续缓坡。

第一次放水其实失败了。水头走到四米处停成一滩，后面的水从槽边溢出，把旁边刚画的线路冲掉。有人想继续加水，用更大水量硬顶过去，顾青苗立刻叫停。小槽都要靠加水压过高包，换成四十米管后只会把接环撑漏。

他们舀回积水，晾到地面不再发软，削掉土包后再测。第二次又在第五米偏向左边，工人用薄砖垫正横坡。直到第三次，水才从头到尾不积、不溢。

北沟父子被安排在槽的两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