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土枪第一响

枪响时,先碎的是灰盾最厚的包铁边。

一团黑烟从左坡草后喷开。铁砂比声音更早扫到车前,砸在盾面上,密集得像一把石子泼过来。

包铁边向里凹陷,固定铁皮的两枚钉子同时崩飞。灰砖盾芯碎掉一角,砖屑、铁屑和散开的铁砂一同向后喷。

第一枪的扇面足有一人半宽。盾外侧的废铁皮被打出十几个浅坑,车辕也嵌进两颗铁砂。若大耳举的是先前那面纯砖盾,包边早已整块脱落,后面两名拉车人都会吃满散砂。

持盾护工大耳被撞得仰倒,左臂震得一时抬不起来。

他身后的拉车人也倒了一个。那人前臂和右肩扎进七八点铁砂,衣服迅速透出血。倒下时,他的左手仍抓着拖刹绳,木楔被带进轮底,前车正好停住。

“松车把!”

陆沉舟的声音压过回音。

剩余拉车人按演练伏地,没有围伤员。前盾虽破,仍被大耳拖到车前,缺角朝下。上层废铁替他们挡住左坡直线,真轴藏在下层,没有移动。

石满从后线看见伤员还抓着绳,冲上一步,一脚把他的手踢开。

“进轮后!”

伤员疼得蜷起,递弹人沿车底爬过去,抓住他腰带往后拖。石满没有自己扑上去抱人。他先让靠退沟的两名七式枪手压低枪口,防止伏兵趁所有人救伤时冲车。

拖人时,伤员肩侧又被车底铁角挂了一下,差点叫出声。递弹人索性把自己水囊垫到他背下,借湿泥滑行。两人退到后轮后,大耳用残盾遮住上方,形成一条只容一人爬的救伤缝。

石满直到枪线稳定才跪到伤员身边。他先问名字和手指知觉,再看铁砂位置。前臂五点浅伤还能活动,肩侧两点更深,离血管近。伤员说能拉车,石满直接把他的车绳割断,免得他一会儿又本能抓回去。

“你现在只管活着报疼。哪边麻,哪边热,马上说。”

普通护工第一次明白,有七式跟队也不等于安全。枪在二十米外响,盾、车位和谁先压住枪口,缺一项都可能死人。

第二声枪从干渠方向响起。

这次声音更脆。

一团散丸打穿上层空铁皮,薄铁像被撕开的布,向两边翻卷。回声困在沟里反复震,两名第一次遇枪战的护工趴在地上,手脚僵硬,连抬头都不敢。

其中一人离车轮只有半身,却像隔着一条深沟。

陆沉舟没有催他站。

“贴地往右爬。看轮,不看坡。”

护工听见具体动作,才一点点挪起来。他先摸到车轮,再顺轮轴爬进下层空隙。另一人照着做,两人终于离开路心。

递弹人把伤员拖到后轮。铁砂有几粒只嵌在皮下,肩侧一粒更深。现在不能拔,拔出便会出更多血。他用伤布压住出血最重的位置,绑紧手臂,随后举起两根手指。

人清醒,能动,暂时不撤全队。

“报枪位。”陆沉舟说。

左坡一处。

干渠一处。

第一枪烟黑、声音闷,散面大,距离约二十五米。第二枪烟少、穿铁更集中,可能管更长或填料更实。

第三处尚未响。

陆沉舟把三处可能枪位同昨日伏痕重叠。左坡正是看车位,干渠卡退路,背坡则能射后车。敌人没有把所有枪堆在一起,一旦灰井四枪只压左坡,干渠便会从侧后开火;若全转干渠,左坡冲车的人立刻能抬头。

他用短石在车底摆出三个方向,枪手看不见全图,递弹人便沿地面把口令传到后线。谁报烟、谁报脚步、谁只管弹数,混乱中仍各有一件事可做。

陆沉舟贴着前车右侧,把感知能力压向草坡。第一枪手正在急促动作,铁管碰到石头,旁边还有一人撕纸、倒药。土枪装填不是七式换一枚定装弹,需要先清口、倒药、压纸、装铁砂,再拿通条捣实。

他们有窗口。

却不能看见黑烟便乱射。

“左一,烟口左半米。两发。”

前枪手按令开火。

七式枪声比土枪干脆。第一发打进草后石缝,第二发削断枪口旁的枯枝。左坡装药声立刻停住,有人伏下移动。

“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