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支七式,各压足一百二十发。
枪手身上只带六十发,分装在两个布袋里。另六十发按枪号放进队箱,箱盖扣绳,交给不持枪的递弹人。这样有人中伤,枪和备用弹仍能一起转交,不会出现人倒了、弹袋却找不到对应枪的情况。
小七在出坡板上逐项点数。
七式四支,四百八十发。
灰盾两面,前盾新补过铁边,后盾仍留着三岔路的弩孔。
泵弩一具,棚钉六枚,拆成短架压在后车破布下。
拖人绳两副,伤布一块,清水十二囊,半日粮十七份。
两辆铁轮车最显眼。
上层堆着裂轴、空心管、破阀壳和敲一下便响半天的薄铁皮。新麻绳故意绕了三层,从远处看,像是灰井把最值钱的换修料全压在上面。下层却是可拆空架,四枚木销一拔,整层便能卸下。
真轴与皮封取到以后,要藏在空架下。
为了让上层废铁真像换修料,廖铁生没有随便乱扔。他把空心轴擦掉浮锈,在两端抹新油;破阀壳则用灰布包住裂口,只露出完整的一面。薄铁皮夹在最下面,车一颠便响,上面看着却是一堆经过挑选的旧件。
赵拐站到五十米外看了三次。第一次说绳捆得太整,像故意摆给人看;护工便把外层麻绳蹭上灰,又在车角留一截松头。第二次他说后车太轻,轮印一眼能看出空。众人给下层加了两袋碎砖,到了泵库再把砖卸掉。第三次,他只看出前车轴端新油,却看不见下层空架。
假料只需让伏兵隔着二三十米认定上层最值钱,先把第一枪打向错误位置。
陆沉舟没有瞒拉车人。
“第一枪可能打车,也可能打人。上层都是废铁。枪响后谁也不准为了保车离开盾线,车能丢,轴能丢,人先回。”
一名护工问:“若真轴已经装上呢?”
“能卸就卸,不能卸也不回头抢。伏兵若拿走,后面再夺。”
“那咱们这一趟不是白跑?”
石满用枪托敲了敲料车:“人死了才真白跑。”
他嘴上把规矩压得很硬,出发前却又找陆沉舟争了一次前车位置。
“你看伏位,我走车边。枪响以后你还能管全线。”
“我进中线,感知能力能先摸到枪管和脚步。”
“我也能看草。”
“后撤位谁管?”
石满没答。
陆沉舟把四名枪手木片摆到他面前:“第一枪一响,我可能进沟,也可能被压在前车。你要让四支枪不打乱,让伤员先走,让泵弩封退口。这段比跟我冲坡重要。”
石满盯着木片一阵,最终将自己的位置压到后车与退沟之间。
“你进沟前给号。”
“看得见就给。”
“看不见呢?”
“按昨日演的走,不等我。”
这句话让石满脸色更难看,却也没再换位。他开始逐个检查枪手的布线、弹袋和退壳布。过去他总觉得跟在陆沉舟身边才算担责,如今第一次要在陆沉舟离开视线后接住整条后线。
天亮不久,取料队出坡。
霍教头送到坡口,让四名枪手最后做了一次装退弹。每人枪膛空着行军,弹仓压满,过白石沟前才推弹上膛。枪口不得朝拉车人的背,转过窄坡时由前枪先过,车过一半,后枪才动。
队箱里的二百四十发备用弹分成四格,每格都有枪号和六个十发绳结。递弹人不识小字也能按绳结点数。霍教头又将一支红布条塞给石满,若队伍决定弃车撤退,红布挂后盾,所有人只认它,不认远处喊声。
出坡板留在灰井,另有一张小抄条随队。小七站在井台上看两辆车离开,直到四支枪的布线都越过外沟才把板翻到“在外”一面。
前车四人拉,陆沉舟走右侧死角,一名枪手压前坡。第二名枪手随前盾在左侧低沟移动。后车五人,石满带余下两枪分看高坡与退路。赵拐不贴车,沿草沟超前二十米摸痕。
泵弩始终没露。
白石沟前,路开始变窄。
两侧地势一高一低。左坡能俯看车顶,右侧干渠则贴着轮路延伸。石满按昨日演练把一名枪手送进右渠,枪手弯腰走,只在转角露枪口。前车每行二十步便停一息,让后车保持十米距离,也让赵拐有时间看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