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段路上出现过一条横放的枯枝。枯枝粗细正好能绊住前轮,却没压进泥里,像刚被人摆上。赵拐不动枝,带车从旁边绕。走出百米再回看,枯枝位置已经能给高坡伏兵标出车轮死角。
陆沉舟让护工把这一点记住。回程若枯枝被移,说明伏兵还在用它量车位。
去程第一处看车坡就在左上。赵拐没有直接爬坡,只趴在下风处看草根。几丛被压倒的刺草已经被人扶起,根部泥土却松,叶背还沾着衣料擦下的黑毛。
“昨夜有人伏过。”他退回来低声道,“今早换位了。”
陆沉舟展开感知能力。
坡上没有明显心跳和脚步,石缝里却残留一小片被金属反复压过的硬痕。枪托或长管曾支在这里。再往西,乱石沟边有两处新断枝,说明伏兵看见车队后退到了更深位置。
小主,
他们没有离开。
只是不上来打去程空车。
“继续。”陆沉舟说。
车轮碾过白石沟。上层空铁皮每颠一下便相互撞击,声音能传出很远。两名新护工肩背绷紧,总觉得下一声撞响会同枪声叠在一起。
第一处伏位没有动。
第二处退沟也没有烟。
赵拐在沟口找到半枚新脚印,脚尖朝北。伏兵在等车装料回来。
绕路可以避开这两处,却要多走三日,还得穿过一段没有水的裸坡。即使第一趟绕过去,以后铁管、施工人和粮水仍要走旧料路。陆沉舟没有把这处威胁留给下一拨普通工人。
午前,队伍抵达废泵库。
后墙脚边有两枚旧脚印,被昨夜风沙磨钝,没有新踩痕。库门上方却悬着一块松砖。贺锈用长杆碰门,砖立刻砸下,正落在人进门会站的位置。陷阱可能是多年前防拆料留下,也可能有人近期重新摆过。陆沉舟没有追究归属,先让所有人从侧口进,主门继续留作警戒标记。
库内每拆一件,门外便报一次。石满将轴、皮、阀杆分成三堆,绝不让兴奋的护工四散翻柜。有人在角落发现一箱铜螺帽,想顺手带走,被贺锈拦下。螺帽型号全小,装车只会加重,位置先记在图上,等后续修支线再取。
库房塌了半边,前墙只剩两扇锈门。门内积灰上有旧拖痕,靠外的架子早被搬空。贺锈不让人立刻进,先拿长杆敲梁,再从门缝放一只装炭的小铁盒。
火头稳定,里面能进人。
廖铁生与两名护工先清出退路,石满留两枪守门,另外两枪分看屋后与来路。陆沉舟绕库一周,确认没有新脚印后才准拆料。
泵库深处压着三根长轴。
第一根外观完整,滚到平砖上却两头高、中间低,早已弯曲。第二根锈蚀最重,锤子敲下去,表皮脱落后露出一道纵裂。第三根被倒架压在油灰箱下,费了四个人才撬出来。
贺锈先擦两端,再用细绳贴轴身拉直。
绳与轴之间最大空隙不到一毫米。
他转轴三次,重新量,每次空隙都在同一位置。整体轴线仍直,空隙来自同一处表面磨损。轴端残号只剩七二两个浅字,直径与黑松主泵孔相合。
“这根能试。”他说。
不是一句“能用”。
带回灰井以后还要除锈、校直、空载、低压四道测试。可它已经是公库里没有的整轴。
另一侧油灰箱里找到十圈厚皮封。两圈边缘虫蚀,一圈被油泡烂,一圈尺寸小。余下六圈柔韧尚在,内径分主轴两圈、副轴一圈、回水阀一圈,另外两圈可切白滩闸封。
刚好填满第一轮所需。
廖铁生又从废架后拆出一根阀杆和七米整管。贺锈验过阀杆无裂,整管则只装半车。石满看着旁边另有十几根短管,忍住了继续搬的念头。
“轴、皮、阀杆先回。管留记号。”
真轴一上车,左轮立刻下沉。
去程上层废铁分在两边,下层全空,轮印基本等深。回程若让轴靠左固定,路上伏兵一看深浅便知道车底多了重货。
赵拐蹲在轮后摸印:“差一指半。瞒不过盯路的人。”
陆沉舟让人把上层空心轴移到右边,两块破泵壳也换位。真轴横在下层中央,外包旧灰布,轴端用木架抬高。两辆车各分一部分短管,保持前后载重接近。
他们在库外软地走了二十米,又倒回来检查。
左右轮印差距缩到半指。
护工再用湿灰抹过轮缘,填平真轴增加重量后压出的新锐边。回到旧料路硬地上,轮距和去程不会明显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