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把两个废点接起来

一块门板上,摆着三瓶淡水、三包盐泥、一个磨偏的铜套,还有一片口朝下的陶。

小七把门板抬到井台边时,围过来的人比看十二支枪入账那日还多。

枪能守住一段路,水却决定坡下那两百多口人能不能留在这片地上。

陆沉舟先让人把苟麻押进外棚,再把两队带回的东西按方位摆开。门板北端是黑松水样、旧铜套和泵坑图;南端是白滩三层泥、盐壳芦根、闸孔拓片和倒扣陶片。中间放着三屯的人口陶片。

炭棚四十三口。

芦棚三十七口。

断桥窝三十二口。

这是重新实点后的首批常住数,共一百一十二口。旧册里其余的人有的死了,有的迁了,有的只是重复挂名。可这一百一十二张嘴,已经不是纸上数字。

加上灰井本屯的人、近几日收下的断粮户和随屯工,现有那口井不可能让每家每天往返挑水。

小七把当前每日出水也放上板。灰井井架稳提后,一日能出的熟水要先供本屯、伤病和苗床,真正能分给坡下挑水队的不到总量三成。炭棚来回最近也要走十多公里,一个壮劳力背两桶,路上便耗去半日。芦棚更远,断桥窝若排到最后,等水送到时常只剩锅底。

有人提议让三屯轮日来挑。赵拐直接把代表劳力的石子从人口陶片旁拿走一半。

“这半数人走在路上,谁挖沟,谁种地,谁守棚?”

还有人说先把炭棚迁到灰井。石满把灰井墙内能住人的空地画出来,最多再塞二十几口,柴、水、厕位都会先崩。三屯不是几顶随手能卷走的破帐,他们各有炭窑、芦棚和断桥旧屋。硬迁只会把能干活的人变成一群围井等粥的人。

门板上的一百一十二口,逼着所有人承认一个事实。灰井扩出去以后,不能再靠一口井和几双肩膀养辖地。

乔杏先讲黑松。

她不说官面长词,只在泵坑图上摆三块碎砖。第一块代表塌去半边的正坑,第二块代表死气层,第三块代表锈死旧泵。

“水在下面,三层样都能入口。小量取水后回得快,够不够长抽还要试。现在人能下,桶不能天天这样下。泵轴、皮封、阀杆没补,水出不了地面。”

她又在图外放一根裂竹管。

“即便抽上来,旧出水管也接不住。只修黑松,最多多一口藏在坑底的井。”

小七在北端画了一只深桶,桶上打叉,再画一条断管。

有人提出在黑松直接建新屯,让炭棚和部分断粮户搬过去。乔杏把死气层和塌坑碎砖压在那块陶片上。泵没修成以前,黑松地表连一桶稳定水都没有;把人先搬过去,只是让他们守着三十米下的水渴死。

即便装出小泵,黑松也缺能封存一天用量的大池。抽多少、喝多少,一旦泵停或变异动物堵门,整屯当天断水。单修黑松可以成为取水工位,暂时还养不起聚居点。

范勘井工接着讲白滩。

他把一撮咸白泥放进浅碗,兑清水搅开。泥能沉,盐味仍留在水里。

“白滩本身生不出淡水。滤布、烧煮都只能去泥,不能去盐。昨日误饮的人还在歇工。只修旧池,最后存进去的还是这碗水。”

南端也被小七画了叉。

白滩的另一种提议是挖深井穿过盐层。范勘井工当场否掉。白滩浅层盐水覆盖太广,没有准确岩层图,往下挖很可能把咸水带入原本隔开的深层裂隙。三十日里既打不出安全井,也没有足够套管封层。

顾青苗再补了一句:“就算底下有淡水,第一桶出来前也不能拿三屯的人等。”

两处候选原本要二选一。时间、材料和人命逐项摆上去以后,两个单点答案都被划掉。

有人看着门板,忍不住问:“两个都不成,三十日怎么交?”

“单拿出来,都不成。”陆沉舟道。

他让顾青苗把白滩三格池画完整。

顾青苗不用字。最高槽画一只封口瓶,中槽画一团沉泥,最低槽画洗伤布和往外流的白水。她在最高槽和中槽之间添一道闸,又把高槽内壁的旧水印描粗。

“淡水只进最高槽。”她说,“入口水不洗器,不泡皮,不直接放田。经过沉泥槽以后,清的部分可分人,底下浑水走排口。最低槽接洗用和返盐水,坏了先封这一格。”

石满问:“人多了,最高槽不够呢?”

“先保入口水。中槽能再清,低槽不能倒灌。”

“田怎么办?”

“田水另走低地,先看盐。谁敢从入口槽挖沟,我亲手封。”

陆沉舟把一块新的长陶片交给她:“白滩三槽和苗床用水,你签线。没有你的记号,谁也不能改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