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水样招来了人

三岔路上多了一只破水囊。

囊口朝着白水滩,底下淌出的湿痕也向南。赵拐隔着五步蹲下,只看了一眼便抬手叫停。

“脚印是反的。”

石满把枪托抵紧肩窝:“说清楚。”

“踩泥的人往黑松退,脚却倒着落。他想叫咱们看成从黑松过来的。”

破水囊扔在两队约定的会合点正中。谁若围上去查看,路北的碎墙和南侧干沟便会同时贴近。

陆沉舟没有让人碰水囊。

“按原位会合。白滩队不过沟,黑松队先退到北坡。中间留二十米。”

八支七式分成前后两线。白滩四支伏在浅沟南沿,黑松四支压到北坡残墙。两名勘井工、贺锈和样本全部进中段,灰盾一前一后。昨日发现的三枚鞋印已经说明有人盯路,陆沉舟出白滩前便将会合规则改了一次。

他还在两队之间留了三种认人办法。枪口缠白布的是白滩队,枪托缠黑线的是黑松队;烟起以后看不清脸,先看布线。两短一长的口哨代表中段后撤,一长两短才是两线合拢。任何一边听到零散喊杀都不能越沟,只有石满和陆沉舟的口令能改枪位。

昨日刚领枪时,这套规矩会被嫌烦。眼下三岔路两侧都有伏人的地方,八支枪若各自找目标,最先挨子弹的很可能是对面自己人。

陆沉舟让持枪人逐一指明射界。南线只管路心到碎墙,北线只管窄坡和干沟,中段留一条不进枪的空带,样本和工人都从这条带走;石满沿地面撒了两道白灰,谁的脚越线,旁边枪手便要先把他按回去。

顾青苗把三只黑松水样交给两名护工。一人拿真瓶,一人提装盐泥的旧桶,外面看不出哪件更值钱。白滩管沟拓片卷进廖铁生的工具布,旧闸钥则仍贴在贺锈身上。

队伍刚拉开,第一枚石索便从南侧飞来。

石头拖着短绳,在半空转出呜声,正砸中顾青苗手里的样瓶。细颈瓶炸开,水和碎玻璃一同溅进白泥。

她手里拿的是空瓶。

瓶碎的同时,芦根堆后腾起灰烟。风从南往北,烟斜着切过三岔路,几步外的人只剩轮廓。三支短弩紧跟着响,一支钉进灰盾,一支擦过护工衣袖,最后一支直奔乔杏怀里的拓图板。

乔杏扑倒在地,板角被弩箭打穿。

三个人从灰烟里冲出。他们裹着旧皮护臂,脸上蒙湿布,不看枪,不摸粮袋,分头扑向样桶和勘井工。

灰烟后还有石索不断飞来。第二枚砸中前盾,石满手臂一沉;第三枚落在两名枪手之间,把硬盐壳砸出一个坑。水脚想用石声逼新枪手提前开火,等子弹乱过一轮再冲。

南线最年轻的枪手果然抬高了枪口。石满一把压住他的枪管。

“看灰线。人没进线,不打!”

那人咬着牙重新伏低。烟里脚步杂乱,鞋影却还在白灰线外。直到第一只脚踏碎灰边,石满才下令开火。

“白滩线伏低!”石满喝道,“靠桶三步,打脚前!”

第一支七式开火。

子弹打进冲在最前那人鞋尖前的硬土,碎盐壳迎面炸起。第二枪落在他左侧,封住转向。第三枪贴着另一人的膝边掠过,击碎半块旧砖。

三声不快,落点却把中段圈了出来。

冲锋的人本能向外躲。他们显然知道灰井有制式枪,却没料到四名新枪手敢在烟里压着人脚射,而没有慌乱打空一匣。

第三枪过后,南线立即停火。枪手拉栓退壳,黄铜弹壳落进预先铺好的旧布,没有滚进盐泥。旁边护工一边盯中段,一边用炭在枪号旁划记。战时仍记每一发,动作看着笨,却能避免有人趁烟乱开两枪,回来只说记不清。

石满没有亲自占一支枪。他抱盾在四名枪手后移动,谁看不到另一侧,便用盾角敲谁的脚跟。枪手只管自己的窄面,他替整条线看烟、看人、看中段。

顾青苗趁烟遮住视线,掀开盐泥桶上层。真正的三只样瓶早被她用布包好,压进咸泥下面。倒扣陶片重新挂回桶柄,她把桶交给昨日误饮的罗午。

“抱住,往低沟退。谁抢桶,先把泥扣他脸上。”

罗午腿还有些软,双臂却抱得很死。他明白这桶里既有黑松活水,也有自己喝倒以后留下的白滩证据。

灰烟北侧响起陆沉舟的口令。

“北线压右,不进烟。”

黑松四支七式从残墙后露出枪口。

陆沉舟没有叫他们朝人群齐射。他先看路。伏击者从南侧冲出,北侧却一直空着,说明他们给自己留的退口不在来路,而在三岔西面的窄坡。坡口立着两根旧木桩,中间挂草绳,平时像废弃路栏,拔掉一根便能让人钻进后面的乱石沟。

“左一打上桩,左二打下桩。”

两声枪响前后落下。

第一颗子弹削断上方草绳,第二颗打进下桩腐根。木桩向里折倒,恰好横在窄坡口。藏在后面的两个人被逼得跳出来,其中一个拖着石索,另一个手里只有短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