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击者到这时才发现,原本夹两支队伍的地方,反倒让八支枪形成前后两道射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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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硬拼。
灰烟里传出一声短哨,冲到中段的三人立刻分散。一个翻进南沟,一个滚到碎墙后,第三个却转向盐泥桶。
他根本没看顾青苗碎掉的空瓶。
那人知道真正样瓶可能藏在泥里。
陆沉舟把这一点看清,反而没有让枪手打他。
“石满守人。北线再两枪压沟,不追。”
黑松队两支枪分别射向南沟前沿和碎墙出口。第六、第七发子弹封住两条回头路,逼逃散者继续向外跑。
北线还剩一个射位没有开火。持枪的大耳看见碎墙后露出半边肩,本想补枪,陆沉舟在沟里朝他压了压手。目标正在退,补这一枪只能多伤一个背影,无法留下口供。大耳忍住扳机,把枪口转去掩护中段。
这份克制很快换来结果。扑桶者以为灰井所有人都在看逃散同伴,才敢继续向罗午逼近。他的路线彻底离开灰烟,短弩、腰绳和落脚点全露了出来。
陆沉舟本人已从北坡后滑进干沟。
沟底堆着碎盐砖,走快便响。他贴着侧壁,以灰烟里的枪声盖住脚步,绕到扑桶者斜后方。那人冲到罗午跟前,短棍先扫手腕。罗午抱桶侧身,棍头砸在桶沿,咸泥溅了满脸。
他没松手。
贺锈从旁边抡出裂柄扳手,砸中短棍中段。那人虎口一震,转身便朝贺锈刺出袖中短刃。
灰盾在这时撞进两人之间。
陆沉舟左臂顶盾,短刃扎进盾面旧皮,只透出半寸。他顺势向前压,盾沿撞中对方胸骨,把人连退三步。那人想弃刀翻沟,右脚刚落,陆沉舟已经踩住他的脚背。
短刀没有往喉咙去。
刀背先砸腕骨,逼他张手。接着反拧手臂,膝盖压住肩胛。那人脸朝下扑进盐泥,另一只手还想摸腰绳,被陆沉舟一脚踢开。
腰绳上没有枪,只有第二把短弩和一片打结黑芦。
“活的!”陆沉舟喊。
石满听见,原本已经迈向南沟的脚停住。他看见两名伏击者正沿碎坡逃,咬着牙把枪口转回中段。
“枪线收拢。先点人!”
这句命令是陆沉舟教过他的。打退敌人以后,最要紧的是确认自己少没少人、伤没伤人、东西还在不在。追几条背影只会把刚守住的队伍再拆散。
灰烟渐薄。
八名枪手逐个报位。白滩四人齐,黑松四人齐。乔杏的拓板穿了一个孔,纸卷没伤;范勘井工右手擦破皮;贺锈扳手柄又裂了一线;罗午满脸咸泥,桶仍在怀里。
顾青苗亲手解开陶片,伸进泥里摸出三只样瓶。
瓶塞白灰圈全好。
乔杏把受损拓板拆开检查。弩箭穿过木板后擦到外层纸,只毁了白滩槽沿的一角,真正的闸孔尺寸卷在内层。她当场把破口同现场拓印对上,缺的部分由范勘井工和贺锈分别口述补齐,三人各按一个泥印。
廖铁生则去看灰盾。弩尖穿过旧皮后卡在第二层薄铁,没有伤到后面持盾人。石索砸中的位置凹了半指,回坡后要拆皮敲平。若下一次对方换成土枪,这面盾便不能继续顶在第一线。
陆沉舟让这些损伤全在路边记清:灰盾凹了半指,拓板穿了一孔,空样瓶碎一只,子弹少七发。
廖铁生的工具布也没开,白滩管沟拓片和闸孔尺寸都在。
赵拐去看逃路,只记脚印,不往远处追:南沟两人鞋底沾灰黄土,西坡两人鞋跟嵌着黑芦屑,来路不止一处;破水囊里的水咸得发苦,显然是拿来做假痕的。
他还在窄坡后找到一小堆压平的芦秆,至少四个人在那里伏过半日。芦秆旁没有灶灰,只有两块咸粮碎屑。这伙人提前知道会合时辰,守在这里等了很久。
石满随即把原会合记号全部拆掉,连路边那块白石也翻进沟里。旧规矩已经被人看穿,继续沿用只会替下一拨伏兵指路。
新回路另找。
陆沉舟让赵拐把假脚印、伏位和撤路各画一份。水脚这次只来抢样,下一次便可能顺着同一条会合规矩埋土枪。三岔路从此不能再当固定回撤点。
“清弹。”陆沉舟说。
白滩线开三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