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苗接下陶片,没说推辞的话。她在最高槽旁刻了一道细根,又在最低槽画了白盐,随后把陶片挂到门板南端。
贺锈站在人群外,听到这里才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高槽能存,管沟未必通。”
“所以今日定的是修法,不是报通水。”陆沉舟说。
小主,
他让赵拐拿出三根绳。
第一根最长,从黑松泵房模型拉到白滩高槽。第二根从白滩向东南,接到断桥窝。第三根较短,从白滩折向芦棚。
赵拐和两名护工来回走过几次,绳上每个结代表一公里。黑松地势最高,白滩低了近二十米;白滩到断桥一带起伏最小,旧管沟的朝向也与长绳基本相合。
“水往低处走。”赵拐说,“黑松若能抬过北坡,后头不用一路再抬。白滩存下,断桥接一条平线。”
“炭棚呢?”
“离黑松近,先设中途取水架。”
陆沉舟把炭棚陶片移到长绳中段,芦棚放到白滩侧线,断桥窝压在最东端。
三个聚居点第一次在同一块门板上有了位置。
赵拐又按实走时间给三根绳上色:黑松至北坡是黑炭线,路陡、变异动物多;北坡到白滩是灰线,旧沟断续可寻;白滩到断桥是白线,地平但无遮掩。石满沿绳摆枪手石子,发现十二支枪不可能把十五公里全钉死。
“不能一路站岗。”陆沉舟说,“泵房、白滩、断桥三处设固定岗,中间用巡线组。每两公里留一处报警绳和藏桶点,出事先保阀和人,不追整条荒路。”
贺锈在黑松与白滩之间加了两枚铁片:“这里和这里是旧管坡度最可能折的地方。水压先坏接头,巡线得先看这两处。”
他尚未正式加入水工班,手却已经放到了门板上。
此前他们只是三本旧册、三拨来讨水的人。如今绳一拉,每个点缺多少水、要走多远、哪一段断了谁先渴,都能看出来。
陆沉舟取出三只样桩。
一只蘸黑松淡水,一只蘸白滩盐水,第三只来自断桥窝那口时有时无的浅井。半坏土壤检测仪依次接上,只能读出高低、湿度和断续盐值,屏幕上的区域图仍缺大半。
黑松湿度高、盐轻,水位最低。
白滩水位在地表,盐值越过红线。
断桥浅井盐值居中,水位随着取量迅速下落。
土壤检测仪算不出一天能送多少桶,也画不出完整管网。可三组实测放到一起,高取、低储、末端应急的方向没有错。
陆沉舟把端收回。
“不选一口井。”
井台边安静下来。
“黑松做取水端。先搭固定下坑架,测主轴,装小泵。水抬过北坡,沿旧沟送到白滩。”
他按住白滩陶片:“白滩做储水端。最高槽封入口水,中槽沉泥分水,低槽吃洗用和返盐。”
最后把手落到断桥窝:“断桥先挖应急浅井,不指望它长供。主线断的时候,它能给断桥窝撑两日。主线通了,它就是末端备井。”
有人低声道:“官面要两处补水点。”
“黑松取水是一处,白滩储分是一处。两处都能现场验水、验人、验工。”陆沉舟抬眼,“盐水不算淡水,空池也不算水点。把两处接起来以后才算。”
这条线比修两口独立井更长,也更难守。可现场根本没有两口现成淡水井。继续按官帖上的字面找,只会把剩余二十多天耗在荒地里。
黑松缺储水和分水地,白滩缺淡水来源。一个在高处,一个在低处,中间还残留同向旧沟。陆沉舟没有被两块候选木牌困住,而是重新给它们分了工。
小七擦掉门板上两个大叉。
黑松旁画泵。
白滩旁画三只高低不同的碗。
断桥旁画一只浅桶。
三处之间用粗炭线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