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先保水桶

门板往外鼓起时,陆沉舟先把两只空水桶踢进盾后。

装水苔的木桶也被护工拖到低沟边,四只细颈瓶连木盒一起压进旧图下面。老岑刚要开口,陆沉舟已经抬手指向碎墙。

“趴低,护住瓶。”

空桶是从灰井背出来的好桶,桶箍刚让廖铁生重新敲紧。真进到泵坑,量水位、提浑水、分头遍和二遍水样都要靠它们。路上坏一只,回去找新木板再箍一只,至少耽误半日。

石满用脚把桶口转向墙根,又把装水苔的桶塞到两只空桶中间。三只桶挤成一团,外面再压半面碎砖。护工想把木盒抱在怀里,老岑把他往沟里按:“抱紧了更容易摔,压图下头。”

“瓶碎了算谁的?”护工问。

“算我。”老岑说完,自己伏在了木盒外侧。

赵拐手里的响饵绳又紧了一截。

铁片停在门槛前,里面的东西咬住了旧泵皮,正往回拖。门楣上的巢草一根根绷直,锈板向下沉,铁锈末从门缝上方落下来,落得赵拐满头都是。

“撒手。”陆沉舟说。

赵拐松开绳,转身便往碎墙后跑。他的旧腿迈不快,第二步还绊了一下,整个人扑进前线外侧。石满一手提盾,另一手抓住他后领,把他拖到盾后。

门里那东西也在这时撞了出来。

锈板先砸下,半张床大的铁皮拍在门槛上,巢草和骨片朝四面飞散。紧接着,一只灰黑大鸟从落灰里撑开双翅,翼尖擦过两边门框,硬把半开的铁门顶到墙上。

翼展接近三米,胸腹覆着暗灰硬羽,颈子比陆沉舟小臂还粗。最扎眼的是那张喙,外沿朝下翻卷,尖端已经磨成发白的弯钩。

它没看枪,第一扑直冲响饵落下的地方。

“前线,打胸翼!”

三声枪响挤在一起。

大耳、马五和石满右侧的枪手同时开火。两发擦过羽面,打进门边碎墙,第三发穿过左翼外缘,灰羽炸开一团。灰喙鹫被打得偏了一下,爪尖仍擦中赵拐刚才趴过的地面,在灰土上刨出三道深沟。

制式枪的后坐力撞得大耳肩窝一麻,他在坡上打过靶,靶子从没迎面扑到眼前。空壳退出时卡在机匣口,他伸手去抠,指尖碰到热铜又立刻缩回去。

马五也没好到哪儿去。他的第一发打空,眼睛还追着鸟胸,枪口已经越过预先画下的弧线。石满那一下盾撞得很重,枪身磕回他肩上,才让他重新看见脚下那条线。

“先活着退壳!”石满骂,“枪又不会饿死。”

泵房墙间的回声还没散,老岑和护工已经伏到沟底。两个人手抱着头,另一个仍记得压住木盒,胳膊被碎石崩出血也没松手。

“退壳,别抢第二枪!”陆沉舟喊。

大耳的手卡在枪机上,听见命令才把空壳拉出来。马五慢了半拍,枪口跟着大鸟往左摆,快要越过石满的盾边。石满抬盾撞了一下枪身,把枪口推回门前。

“看线!”

第一只灰喙鹫受伤后没有退进门,翅膀一收,沿地面朝响饵扑。它身子太大,跑动时翅骨不断撞墙,碎砖被扫得四处乱滚。

赵拐躲在盾后,手里已经换了第二根绳。绳尾只绑两片碎铁,他贴着碎墙往东拉,铁片在鸟喙前刮出一道刺耳的响。

大鸟立刻转头。

“走,走,跟爷走。”赵拐嘴里发干,脚下却没停,“你嘴大,你先吃铁。”

灰喙鹫被声音带偏,贴着前线往东侧追。它的胸口离开门槛,石满正要叫枪手补射,泵房塌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
老蔫先抬头。

第二只灰喙鹫从塌顶落了下来。

它藏在残梁上方,体形略小,落下时收着翅,直到离后线只剩三四米才猛地张开。气流卷起地上的灰,老蔫和八斤都转了枪口。

塌顶的影子先盖住低沟,老岑抬头时,只看到两只张开的爪。护工本能去抱木盒,手伸到一半又记起刚才的话,整个人扑在旧图上,肩背替四只瓶挡住落灰和碎骨。

那只鹫原本可以抓人,喙却朝木桶偏了。桶里的水苔刚翻过,湿气正往外冒。它落地时一爪踩塌沟沿,另一爪直接扣住桶边,粗木板发出一声裂响。

两声枪响一前一后。

第一发打进残顶,第二发擦过鸟腿。两支枪跟着目标继续转,枪口从低沟上方扫过去。老岑贴着沟底,脸离枪口划过的方向不到一尺。

陆沉舟跨过去,一盾拍低老蔫的枪。

枪托砸到灰地上,老蔫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外,没走火。

八斤的枪口也在转。他看见陆沉舟横在前面,硬把枪托往下压,自己先跪进沟边。鸟翼从他头顶扫过,长羽刮掉帽子,帽子飞出去三步远。

老蔫趴在地上,喘得说不成整句:“我,我看见它下来。”

“看见不等于能打。”陆沉舟没有回头,“先把人从枪口里拿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