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十一口井,三条路

十一块井陶片排在门板上。

四块压着红叉,三块点了黑点,余下四块一片空白。

第三条线最前面的红陶片少了半边封泥。泥口颜色还新,刮痕从下往上,一道叠着一道。动手的人曾蹲在井沿旁,耐心刮了好一会儿,并非路过时随手碰掉。

“红泥是水脚吓人的。”断桥有人说,“他们先插牌,再等别人不敢来,自己占井。”

柴峒却觉得是偷料者干的:“真要骗人,拔掉整块牌更省事。刮红泥,像怕别人远处先看见。”

两种猜测都讲得通,也都没有证据。

陆沉舟把被刮过的陶片翻回红面。

“先按危险井算。”

有人问若旧标本就是假的呢。

“查完再改。把危险井当好井,会死人;把好井暂时当危险井,只是晚一天用。”

这是十一井分类的第一条线:结果可以慢,红牌不能靠猜测擦掉。

贺锈将旧泵号簿摊到井图旁。他不按三屯远近分井,而是先看旧管刻痕、泵号尾数和地势坡向。

黑松岭北面四口井,旧号尾数都带北线三角刻,管沟最终汇进黑松泵房。这里坡高、退路长,三口井有旧泵件,一口只有塌井圈。

白滩东面三口井沿旧高槽分布。井不深,表层盐壳最重,其中两口在残图上曾标作季节井,雨后蓄、旱季封。

断桥沟至黑芦低地四口井最散。旧号有两处被刮,第三口从未销号,路线又与梁石头画出的接头沟重合。

三条勘线由此形成。

第一线是黑松北线。

第二线是白滩东线。

第三线是断桥沟线。

顾青苗没有只看旧号。

她把十一处井边带回的盐土、枯根与芦叶分别摆下。黑松北线坡高,风从西北压下,若井内积气,低凹背风处会先聚;白滩东线盐壳厚,看到水也可能只是雨季残水压在盐卤上;断桥沟线的芦根有两种,一种根芯发黑,一种根端带白晶,说明同一条沟里也不能用一套水质判断。

“旧管告诉我们井原来怎么用。”她说,“土和根告诉我们现在变成什么样。”

贺锈拿一枚旧铜垫压住泵号簿,顾青苗用三撮不同颜色的盐土压住新图。机械旧痕与水土新象第一次落到同一块勘井板上。

三屯仍先争离自己最近的井。

炭棚想先查黑松北线。若那里能出水,接炭棚的路线最短。

芦棚要先查白滩东线,病弱等不起远路。

断桥则要求第三线优先,因为缺小指者已经在那里动过封毒牌,再晚一天,旧管与证物都可能被搬空。

争到最后,三方开始争枪。

“炭棚出十四名重工,应配四支七式。”柴峒说。

老梁梢不肯:“第三线有水脚接头沟,危险更大。两支枪都少。”

苏芦没有跟着喊四支,她只问白滩线若无枪,遇到抢样水的人怎么办。

陆沉舟让小七把十二支七式摆到三条线上。

四支必须留灰井坡,守仓、井、公器架和三屯总板的回送点。

四支作为换班与突发支援,不能一早全散出去。

真正能同时跟三条勘线走的,只有四支。

“三条线各四支”的说法当场破掉。

石满按退路和暴露面分枪。

石满先把总账报在副板边:十二支七式,弹从一千三百七十九发起算,分完线再各记各的消耗。

断桥沟线两支。路线最长,与接头沟重合,外侧又有两处能藏车的凹沟。

黑松北线一支。队伍熟悉泵房方向,坡上视野较开,另带泵弩封窄路。

白滩东线一支。当天只查第一口浅井,不深入盐洼;灰盾与白灰喷枪守近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