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支七式仍不是一个人。
枪手旁有观风人、递弹兼救伤人和能处理故障的修枪人。两枪断桥线因此占八个武装岗位,另外两线各占四个。三屯人第一次直观看见,一支可靠制式枪后面需要多少人才能真正守住射界。
唯一一支红绳土枪留在料车旁。
它只守固定近沟,装药与枪分开,由廖铁生双人开封。四支黄绳枪仍锁架,两支黑绳枪只拆件。缴获七支土枪没有在地图摊开时突然变成七个枪位。
泵弩随黑松线,四枚棚钉不动,只有退路被堵或料车被冲才开囊。
灰砖盾两面分白滩与断桥线。
湿布、样水瓶、试气灯与井绳按井数分,却没有每井一套的阔气。三队各领一套主器,查完一口清洗后再用。样瓶则每井三只:第一只取表水,第二只取中层,第三只只在绳罐能安全到底时使用。
“为什么一口井取三瓶?”一个炭棚熟路人问。
顾青苗把桥东浅盐井的三块晒盐布摆出来。
“同一口井,第一桶和第三桶都能不一样。只带一瓶回来,谁知道装的是哪一层?”
勘井规矩随即落板。
先探气。
长杆送试气灯和湿布到井沿、井口与近地三处。灯灭、火变色、湿布腐斑,全部退到上风处。不因没有臭味便算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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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试绳。
先挂空罐,不挂人。听井壁刮响,记绳长、障碍与水面。绳突然变轻或罐口被咬,先收,不派人下去找。
最后取样。
水见光以后不入口。看颜色、沉淀、盐渍、虫卵和黏液,再由顾青苗、贺锈和两名井工分看。任何一方说停,先停井,把理由写到副板。
有人嫌三步太慢。
陆沉舟指了指桥东刚封的咸井。那口井从出水到倒灌只用了不到半天,最后吞掉八袋熟灰和两车碎砖。十一口井若每口都靠出事来认识,三屯剩下的人与料不够交学费。
回报格式也统一。
每口井只先报五样:人是否伤、气是否异常、绳到多深、水样几瓶、旧牌是否被动。没有确认用途前,不许回屯喊“找到水”。
小七在三块副图上画同样五格。三队回来,先按五格摆实物,再讲判断。这样就算报信人路上少说一句,井的基本情况仍不会只剩一句能用或不能用。
石芽蹲在红陶牌旁,用钝铁钉压出三道深沟。
此前红牌只靠颜色。风沙一吹,红泥会褪;夜里或眼睛不好的人也看不清。她在每块危险牌正面刻三道横沟,背面再刻一个深叉。手指摸到三道便退,不必先认字。
一个芦棚老人闭眼试摸,第一块便摸出危险。另一个孩子只摸到边角,石芽将凹沟一直延到牌边,确保不需摸正中央也能碰到。
被刮过红泥的那块牌加第二层。
外面是红陶凹沟牌,里面埋一块带深叉的灰砖片,埋到膝盖深。有人拔走外牌,内牌仍会在挖井时露出来;有人只刮颜色,凹沟还在。
三屯熟路人看着孩子改牌,没有再说灰井插牌只是为了占井。桥东浅井已经证明,危险标识若少一道,抢水的人便会多一分侥幸。
十一块井陶片最终排成三线。
黑松北线四块,先查近井再查塌井。
白滩东线三块,先查可退浅井,再靠近低洼季节井。
断桥沟线四块,先停在被刮红牌二十米外,确认接头沟动静,再决定是否靠近。
顺序遵循两条:先近后远,先可退后封死。
哪一屯离井近,便多出熟路人;哪条线风险高,便多配观风与绳工。不是每屯平均分井,也不是谁喊得响谁先得到结果。
每队又领一块零散棚户牌。
沿路若发现三屯之外的活人棚,不直接拉进联账。只记位置、人数大概、是否取同一口井与是否带伤。勘井队去查水,不借机强点陌生人。
装备没有发完便算结束。三队在灰井外沟各做一次空井演练。
试气灯先绑长杆。第一队绑得太紧,灯罩被绳结挡住一半;第二队湿布离火太近,尚未靠井便被烤干;第三队把灯和布挂在同一高度,无法判断毒物究竟贴地还是从井口上涌。贺锈逐一调整,灯、湿布和空罐分三次下,不准为了省时间全捆一杆。
井绳也量过。黑松线主绳二十五米,白滩浅井只领十五米,断桥线除二十五米主绳外再带十米救援绳。绳头每两米一个粗结,每五米夹一片硬木,摸结便能报深,不必在风里大喊数字。
有人提议把所有长绳给最深的黑松线。陆沉舟没有答应。第三线若真有人倒在井边,救援绳少十米,枪再多也拖不回来。器材按最坏处境留底,不按眼前哪一队人数多全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