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先救命,再算工

把水全给病人,修线便没人抬泵轴。

把水全给壮劳,芦棚两个烧得厉害的孩子熬不过两天。

十七桶半水摆在一百零二口人面前,任何一句公平,只要落到具体的瓢里,都会先漏掉一群人。

苏芦把十二名病弱牌推到最前。

“先给病人、幼童和伤者。能干活的人还能忍,躺着的人少一瓢便可能起不来。”

炭棚宽肩汉子把二十名重劳牌压上去。

“全给躺着的,明天谁去黑松?泵不转,后天所有人一起躺。出工的人先喝足,才有新水。”

断桥临时推出来的代表叫老梁梢。他把二十七口人的陶片分成几户,摆得一样齐。

“按户均分。谁家几口便拿几口,偷管三户另罚。灰井不能因为炭棚壮劳多、芦棚病人多,就把断桥普通人的份挤没。”

三种方案都有人叫好。

陆沉舟没有先说哪种对。他让小七拿出三个真实家庭试算。

第一户来自芦棚。

一家四口,两个烧得厉害的孩子,一个能出重工的父亲,一个照料病人的母亲。若病弱全优先,两个孩子和母亲能保住药水,父亲却只能领最低入口水,连续两日挖沟后必然脱力。黑松泵轴运不到位,后续淡水继续延迟。

“父亲也算照料病人。”苏芦说。

“他若留棚,芦棚九名修线人少一个。”宽肩汉子立刻指出。

只看病弱牌,所有家庭都会把能干活的人挂到照料位。水若只从这一格发,人的选择自然会往这一格挤,最后连真正病弱也会被大量假照料名目淹没。

第二户来自炭棚。

六口人,三名壮劳,一名老妇和两个孩子。若按出工全优先,三个壮劳能领施工增量,老妇与孩子只剩全屯最后的锅底份。壮劳第二天有力气抬管,老妇却可能在当夜因缺水发热。

宽肩汉子说壮劳可以把自己的水分给家里。

“那分不分由谁记?”陆沉舟问,“他愿意是情分,不愿意时,孩子水从哪里来?”

公线不能把病弱保命押在某个壮劳当天是否心软上。

第三户来自断桥。

五口人,只有一名能出重工,其余是老人、孩子和一名伤腿者。按户均分,他们一家与同样五口、却有三名壮劳的炭棚户拿一样多。表面最齐,可那名断桥重劳既要赔工又要清槽,水只够全家最低入口,第二天无法完成重活;炭棚三名壮劳也只能从一家份额里分,最终都不愿上长线。

“均分只能分今天的渴。”陆沉舟说,“分不出明天的水。”

三种极端方案逐一摆完,争声小了。

陆沉舟让三方自己修改方案。苏芦尝试从病弱优先中划出施工水,结果仍要判断哪些工先;柴峒从重劳优先里补上幼童保底,补到最后已经出现两层;老梁梢给均分户额外添赔工水,也承认单按户数无法运行。三个人在自己的方案里一步步补出另外两块牌,三格不再像灰井强塞给他们的答案。

小七用十七颗整水石和一颗半石推演。第一格先拿走病弱、幼童与伤者的最低量,剩下才进入工与守线。若某日病弱增加,第一格扩,后两格按比例缩;病弱好转,保底陶片移出,不能一直占旧份。每天复核一次,名单才不会被一次高热钉死。

柳婶提出还要留一小格突发伤水。施工中有人中砂、割伤或热倒,不能等晚上重新开会。最终从总水中留出两瓢作为当日伤用,未用完便回到次日总板,不由灰井或任何一屯私存。

小七把十七桶半画成三条横格,不写复杂名目,仍用三幅图。

第一格是一名躺着的人。

“先救命。”

病弱、幼童、伤者获得最低入口与药用水。这个保底挂在本人名下,不因父母、子女或同户人欠工而扣。谁谎报病弱,查实后追谎报人的增量,不从真病人碗里倒回去。

十二名芦棚病弱先入格。炭棚与断桥也现场复核病弱、幼童和伤者,不因芦棚先开口就只保芦棚。柳婶和三屯各一名家属共同看状态,避免灰井一人说病便病、说好便好。

病弱保底也按用途分。能吞咽的人领入口水,需要煮药的水直接进药罐,洗伤水由看桶人现场领用。保底给到人命,不等于把一瓢完整交给家属随意处置。烧得厉害的孩子若一时喝不下,余水仍留在他的药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