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瘦汉的妻子低头看了看孩子。
柳婶接上:“按今日人数算,不动留种,粗粉掺野菜能撑十来天。第二畦要是能活,后面就不是只靠袋底。”
“田。”
顾青苗把田板拿出来。
第一畦割过的地方用短灰线划掉,未割半畦用白线圈住。第二畦画得更小,五株幼芽歪歪斜斜排着,一株旁边点了病记号。两亩半待修轻度污染田画在最外侧,只画边,不画满。
“第一畦不能再乱割。”顾青苗道,“剩下半畦要看穗色。第二畦三天内不许踩近,谁要过线,先脱鞋给我看灰。”
她说这话时,几名新户下意识看自己鞋底。
陆沉舟把田板挪到人板旁。
“留下的人,吃今天,也守后面的粮。”
小七顺着这句话往板上添活:谁烧水,谁护田,谁补墙,谁夜巡,谁在仓口筛碎穗,谁帮顾青苗看鞋灰。
祝老瘸报墙。
矮墙一百二十米,已硬八十三米,半干二十七米,今日可补十米,墙外灰沟三十米,沟底还浅,仓口盖板两重,斜钉三枚好钉,一枚弯钉待直,墙仓之间的退线宽两米,足够两面灰砖盾错开。
廖铁生报器。
能用的刀十把,用得顺的六把。
灰砖盾四面,两面边裂,要补灰绳。
泵弩一具,棚钉五枚好钉,一枚弯尖另磨。
白灰喷枪两杆,白灰粉够喷两轮。
气钉器一具,药水见底,钉还能改。
石满报队。
护田队十二口分三线,井台四口,田边四口,仓墙四口,九口能夜巡,三口能替,赵拐做短探,不离外沟二十米,新户里陶瘦汉归仓口修盖板,另两户先归补墙,不发刀,只发木叉和灰绳。
小七画到这里,手腕酸得发抖。
石芽又把小板往他那边推了一点:“还有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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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够了。”陆沉舟道。
他从绳架上取下十几块空陶片,摆在板前。
每块陶片只有一个小孔,一面空白,一面粗糙。以前这种陶片只用来记饭线,挂上去就算有饭。今日陆沉舟让小七把它们分成四堆。
活人。
活计。
饭水。
守墙。
字太难的地方,小七画图。人头是活人,手掌是活计,碗是饭水,墙角是守墙。谁拿到哪块,谁就知道自己在灰井不光有一张嘴,还有一件事。
“官面社册,是活人名册。”陆沉舟把赵拐带回来的灰纸放在一边,“他们拿它问你有没有名。灰井今天先做自己的册,不等他们给。我们先记活人,再记活计,再记饭水,再记守墙。”
柳婶盯着那些陶片:“这算册?”
“算灰井自己的活人板。”
小七眼睛亮了:“灰井自册?”
陆沉舟看他一眼,没有拦。
“先叫这个。”
名字落下,门板前的人反而更容易懂。社册太远,灰井自册就在灶前。上头画着他们的碗、墙、田、刀和小苗,摸得着,看得见,改得了。
陆沉舟又让每户自己上前认一次。认错的,当场改;不敢认的,由邻棚两个人作证;新来的三户,先不写旧姓,只写棚号和活计。这样一来,许秤明日就算拿着旧社册来点,也没法一句无名把人全扫走。灰井板上每个点,都有旁边的人证、锅边的饭勺、墙脚的灰印和田边的鞋灰。
陶瘦汉先按了手印。他的手指被气钉器铜牙磨破,血没流出来,只有一块深色裂口。小七在他名字旁画了半个仓盖,写不会的字就用图顶上。
“我会修盖板。”陶瘦汉声音发哑,“会整斜钉,也会补灰绳。要是官面问我凭什么吃灰井饭,你们就让他看仓口。”
廖铁生哼了一声:“说人话就是,你吃饭,你干活,你守住自己那口粮。”
几名新户跟着上前。有人画木叉,有人画挑灰担,有人画水桶。画到最后,那块新板看着比旧社册粗陋许多,却也比任何一张官纸都热。官纸上的名字离人很远,灰井的陶片挂在饭线下,饭勺一碰就响。
顾青苗把留种架搬到右板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