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皮囊接上竹管以后,白灰浆在管口吐泡。
一小个,一小个,噗噗地破。赵拐蹲在旁边看,鼻尖都快凑到管口,被石满一把揪住后领拖开。
“想瞎?”
赵拐拍开他的手。
“我看它能不能喷。昨晚那半截钉子都能进木头,这个总不能只吐口水。”
廖铁生没抬头。他把旧皮囊压在膝下,一手扶竹管,一手调压阀。旧皮囊边上缝了三层湿布,灰脂糊在裂口处,外面又用细铁丝勒了一圈。白灰浆装得不多,只够试两次。
祝老瘸蹲在另一边,嘴里叼着草根,脸色很臭。
“太稠,堵管。”
廖铁生道:“太稀,封不住墙缝。”
“墙缝吃浆,不吃你这口倔。”
“管口吃压,也不吃你的骂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手都没停。小七坐在门板前,把旧皮囊、竹管、压阀和白灰浆画到刀械账旁边,画完看了看,又在旁边添了三道矮墙。
这东西原本是为了封墙缝。
矮墙起到第一截,砖缝里有细孔。夜里贴地风沙贴地钻,白灰泥干得慢,手指一戳还会掉渣。气钉器只能打一短发,不可能拿来补每一道缝。廖铁生昨夜盯着旧皮囊想了半宿,天亮就说可以压白灰浆。
顾青苗听完第一句,先把苗棚往后让了五米。
“白灰粉不能飘进苗沟。”
于是试器地点挪到仓基外,矮墙第三段旁。地上摆了一块灰木人脸,是石满用刀削的,眼睛一大一小,嘴歪得厉害。赵拐看了一眼,说这脸一看就会骂人,被祝老瘸追着打了半圈。
陆沉舟来时,廖铁生正要压第一次。
“退线画了吗?”
小七赶紧把门板转过来。
他画了三条线。第一条离喷口三米,第二条离喷口六米,第三条在墙后。可灰地上的线还没划。
陆沉舟看向石满。
石满立刻拿刀鞘划地。
“三米内只留试器人。六米外看。墙后挡脸。”
这几条退线不能白画。泵弩试射时,灰井已经吃过一次偏钉的亏;气钉器短发又让人看见旧站残器的脾气。白灰喷枪更粗,旧皮囊憋着压,竹管还会甩,真让一群人围着看,第一口浆喷出去,多半先伤自己人。
陆沉舟让灰盾先立起来,又让顾青苗确认苗棚方向。
“风往哪边走?”
顾青苗抓起一点浮灰,松手看它落。
“往仓基外,不往苗沟。”
“那就只朝这里试。”
廖铁生的手停在压阀上,等所有人退到线外,才点头。
赵拐退到第二条线外,嘴还不闲。
“这也太远了,喷不到我咋知道厉害?”
廖铁生手指一压。
旧皮囊鼓起。
竹管口先闷了一下,随后一股白灰浆斜着喷出,没打到灰木人脸,反倒朝赵拐脚前扫过去。赵拐嗷地一声往后蹦,白浆擦着他鞋尖糊到灰地上,冒起一阵呛人的灰气。
第二条线外的人齐齐后退。
石芽被顾青苗拉到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眼睛会坏吗?”
顾青苗看着地上的白浆。
“沾眼会烧。沾苗也烧。”
赵拐还在跳脚。
“我说它想杀我!”
祝老瘸骂:“它有眼?是人手歪。”
廖铁生没有争。他把旧皮囊翻过来,查看压阀口。灰脂被冲开一小点,竹管也偏了。
“压太急,管口没定。”
石满看着地上那道白浆,喉咙动了动。
“这要糊人脸上。”
后半句没说完,大家都懂了。
白灰浆不远,喷得也散,可近处真糊上眼,刀再快也要乱。灰井现在最缺的就是近身守门的东西。泵弩贵,气钉器娇,短刀要人贴上去。白灰喷枪粗笨,却能在墙口、仓门和井台边打出一口灰。
这种东西让人馋,也让人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