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蹲下，先没看喷出去的浆，反而拆开压阀。

“不是越猛越好。喷口只管一条线，拿的人要先知道自己往哪退。”

他把压阀里的灰粒抠出来，递给小七看。

“画进去。每喷一次，先筛浆，后压囊。管口只准朝墙缝和地靶。人靶只能用灰木，不能拿活人试。”

小七飞快点头。

陆沉舟又看向众人。

“三条规矩。”

石满马上站直。

“先封墙。”

“再护苗。”

顾青苗接：“放墙口，不进苗沟。”

陆沉舟点头。

“最后才近身破眼。谁偷拿，逐出器械线，夜巡牌也摘。”

石满脸上刚冒出来的兴奋被这一句压回去。

“我还没拿。”

“所以先说给你听。”

赵拐在六米外笑，被石满瞪得缩到墙后。

廖铁生重新调浆。这一次，白灰泥被筛过，细灰沉下去，粗颗粒留在布上。祝老瘸按住竹管根，廖铁生压皮囊，陆沉舟亲自扶喷口。

“数三下压。”

石满在旁边数。

“一，二，三。”

白灰浆第二次喷出去，声音闷而短，正中灰木人脸。白浆糊住那对一大一小的眼，又从歪嘴里灌进去，挂在木面上慢慢往下流。离得近的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
小主，

这回没人笑。

石满走上前，用刀背敲了敲灰木。白灰浆已经开始结皮。

“真糊眼。”

祝老瘸用草根剔牙。

“也能糊嘴。”

廖铁生补了一句：“封墙缝最好。打人脸，三米内才有用，风大还会偏。喷一次要拆洗，不洗下回就堵。”

石满蹲下去看竹管口。

“喷一次就得拆？”

“先洗。”廖铁生把结皮的白浆刮给他看，“等它干死在里面，你再拆，竹管也得劈。”

赵拐隔着退线嘀咕：“听着比养我还费水。”

祝老瘸把草根吐到灰里：“你堵了还能骂，它堵了只会喷自己人。”

围着的人笑了一声，眼睛却都落到那层灰皮上。方才只盯着喷口的两个少年，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。

陆沉舟让石满把灰木人脸立到矮墙口。

“真有人冲墙，喷哪里？”

石满指着眼。

“眼。”

“喷完呢？”

石满顿住。

陆沉舟把他往后拨到第二道退线。

“喷完退，不追。灰糊眼，人会乱砍。你上去抢功，先挨刀。”

石满咬了咬牙。

“知道。”

陆沉舟让小七全画上。

小七在刀械账旁画了一只旧皮囊，口子喷出三道灰。第一道对墙缝，第二道对苗棚外，第三道对灰木人脸。每一道旁边都有退线。

石芽看了半天，小声念：“先墙，后苗，最后眼。”

柳婶在锅边听见，脸皮抽了抽。

“别让小孩念这个。”

顾青苗把石芽往苗棚方向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