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老瘸看见“二号棚”那三个字后,把烟灰袋攥破了。
灰黑粉末从他指缝漏下去,落在井架脚边。他毫无所觉,眼睛只盯着顾青苗手里的残页。
顾青苗把残页收回袖中。
“你认得。”
祝老瘸张嘴就骂:“谁认得?破纸破线,旧站早塌干净了,认得它能当饭吃?”
赵拐刚把第一袋滤包挂好,听到当饭吃三个字,立刻看向锅,又赶紧把眼睛移开。
陆沉舟没有逼问。
祝老瘸却把烟灰袋放到井架脚边,木支架在灰地上磕了一声。
“我说。”
他盯着那三个字,声音比平常低:“二号棚不是普通储物棚,是旧农垦站的吊缆棚。封站那晚,棚顶已经在响,我守着人往外撤,最后一套吊缆工具和记录图没来得及带走。旧账少了东西,全按在我头上;这条腿也是那回砸坏的。”
他抬起眼,扫过众人。
“我本来不想认。二号棚一露,外路的人先找会认路的。你们今日要看,就别把我留在后面。”
他把白灰坑带回来的旧封缝硬壳取出来,放到井架旁。硬壳内侧粘着一圈黑绿锈痕,边上有压出来的旧刻号。昨天硬壳上糊着湿灰,没人看出刻号。此刻灰干剥落,天光照上去,那刻号露出半截。
二。
后面还有一道断痕。
陆沉舟把硬壳转过去,让刻号朝他。
“白灰坑管口封过一次。封缝硬壳上有二号标。”
祝老瘸盯着那半截刻号,脸皮抽了一下。
顾青苗从袖里拿出残页,摊在门板上。小七不敢碰,只蹲在旁边看。残页上的线从旧井绕到白灰坑,再往西南折,停在一个半圈标记旁。
二号棚。
陆沉舟用短枝点着白灰坑的位置,又点硬壳上的刻号。
“一条线。”
祝老瘸沉着脸:“线通了也不代表路通。”
“所以先看,不进。”祝老瘸说,“我走前头,跟我的脚印。上回有人踩错,棚梁落下来时,连喊都来不及。”
石满听到不进,眉头皱起来。
“里面有东西?”
祝老瘸看他一眼:“里面有塌灰,有腐气,有断棚梁。你这样的进去,出来时少半条腿。”
“那也有东西。”
石满没再追问,手却按住了钩刀。祝老瘸骂得越细,他的眼睛越亮。
低棚前的人都围了过来。粮袋见底,滤包才做出一袋,封井泥还没成批;有人听见旧棚两个字,先摸了摸腰上的短刺,也有人盯住门板上那条弯线,问里头有没有铁钉和皮绳。
一枚铁钉能换半碗粥,一截好皮绳能救一个下坑的人。那片还没醒的灰田就在身后,眼下却没人回头看它。
陆沉舟却把短刀插回腰后。
“石满,钩刀带上。赵拐,拿湿布。小七带门板,只画线,不靠管口。顾青苗拿残页。”
一行人压得很少。
井边留两人,田边留两人,柳婶看锅和伤病。第二畦试沟只开了一道浅口,顾青苗临走前又看了一遍苗盘,确认白霜没有往根心爬,才把残页压进衣襟。
白灰坑离灰井坡不远。
可从井架走到坑边,每一步都让人记起昨日黑绿毒气从管口喷出来的样子。赵拐湿布捂着口鼻,走一路看一路,生怕脚下灰皮裂开。
“这边。”顾青苗看残页。
“偏了。”祝老瘸冷冷说。
顾青苗抬头。
祝老瘸用木棍点向白灰坑西侧:“旧管不会贴浅坡走,冻裂过。要往那边绕。”
陆沉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,只让小七把线画偏。
小七在门板上画出白灰坑,又照祝老瘸指的方向添了一截弯线。
赵拐小声说:“老头,你刚才不是说不认得?”
祝老瘸木棍敲过去。
赵拐躲慢了,肩上挨了一下,老实了。
他们沿坑边走了十几米,灰地颜色变了。上层白灰少,下面翻出青黑色硬土,硬土裂缝里有一股潮腐味。石满用钩刀拨开碎灰,一截旧管露出来。
管面锈得发黑,外面缠着干硬的封膜。封膜裂口处,有极小的刻槽。
陆沉舟蹲下去,用短刀背刮开泥。
二号输缆。
“输缆?”石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