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刀刀尖落在木面上,沿着“粮”那一行往下划,划到“种”前停住。
第一畦九粒,已下土。
剩余母本二十八粒,封竹筒。
不入口。
不卖,不抢。
小七抬头看他。
陆沉舟把短刀压下去,在“粮”和“种”中间刻出一道深线。木屑翻起来,落在门板边。
“看清楚。”他说,“这边是能吃的粮,那边是能救命的种。饿了找我,我给你安排活,想办法。别跨线抢竹筒,跨出去就搬出水线。”
瘦汉脸色一白。
水线外,夜里没火,白天没粥,井圈旁没他的碗。灰井坡眼下还穷,可水线内外,已经是活和死的差别。
赵拐嘴唇动了动,没敢再帮腔。
石满看着那条刀刻线,肩膀慢慢松开。
顾青苗仍按着竹筒,眼睛却从众人脸上移到陆沉舟背上。她见过太多道理在饿肚子时变成空话。可这条线刻在破门板上,短刀还压在线头,谁要抢种,先要过这把刀。
陆沉舟又叫小七拿来三枚陶片。
第一枚压在干饼边。
“今天能吃的,放这。”
第二枚压在水桶边。
“今天能救命的,放这。”
第三枚压在顾青苗脚前三十厘米外。
“以后能长粮的,放这。陶片外的人可以看,不许伸手。”
小七照着画了三个圈。几个不识字的流民看懂了,脸上的躁意被硬生生按回去。灰井坡的规矩不靠漂亮字,靠一眼就能看见的边。
陆沉舟把短刀收回腰间。手背肿得握不拢,他插了两次才插进鞘。
“梁木是公账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了一截,“滑轮是公账。鼠牙、木楔、草绳也进公账。取梁的人有功,守田的人有功,洗伤的人也有功。等换到粮,按今天的账分。”
赵拐小声问:“真能换到粮?”
“能。”陆沉舟说,“但不是拿母本去换。”
“那拿什么?”
陆沉舟把水蚀虫粉包、盐壳灰、荒草绳和几枚灰牙鼠牙一件件摆到门板另一侧。
这些东西灰扑扑的,丑,轻,放在干饼旁边,怎么看都不像能换饭的货。
人群里的怀疑很快压过饥饿。
祝老瘸看着那包虫粉,眼角跳了一下:“你要卖封井泥?”
“先试。”
“没白灰,封不牢。”
“所以明天去白灰坑。”
祝老瘸别过脸去,没接话。
陆沉舟没有给他躲开的余地。
“今晚先做样。能补裂罐,就能让缺水的人少漏一口水。废土上,有人愿意为这一口水拿粮换。”
小七听到“换粮”,炭枝又动起来。
他在破门板最后画出种、货袋和白灰坑。旁边的字由陆沉舟添,画完一处就让他指着念一遍。
顾青苗低头看那三行字,手终于从竹筒口松开一点。
石芽也看着门板,轻声问:“陆叔,货换回来,是饼吗?”
陆沉舟看向那六块干饼,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