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沟的绳子响了一下。
那声响很轻。赵拐坐在井圈边,手里那只破碗先磕到自己膝盖上,闷出一声哑响。
陆沉舟睁开眼。
火没有灭。
窝棚口的灰火只剩豆大一点红,陶片边缘浮着一圈脏色,火外的第一畦伏在黑里,九粒母本压在灰土下面,堵着草塞的竹筒悬在畦头,母本筒则贴在顾青苗腰间。
陆沉舟的短刀插在畦边。
他没有先去摸刀,先看赵拐。
赵拐也看他,眼白在夜里发浑,嘴唇抿成一条干皮。他的碗又抬起来,这回没有乱敲,碗沿朝外沟那边斜了斜。
第二声响起。
当。
碗声从井圈爬过窝棚,钻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石满一下翻身坐起,手已经摸到钩刀柄。顾青苗从畦边抬头,第一反应是把腰间母本筒按进衣里。小七抱着账板缩在石芽旁边,石芽还睡着,脸被旧麻布遮了半截,只露出一点干裂的嘴角。
祝老瘸低骂一声,拖着伤腿往灰火边挪。
“别动火。”陆沉舟低声说。
祝老瘸停住。
外沟又响了一下。
这次传来的,是脚底踩碎干草根的细裂声。来人压得很低,隔着灰夜只能看见一道浅影贴着沟沿爬。那影子手里有一点红,红得比灰火新,像一枚刚醒的毒虫眼。
火签。
陆沉舟盯住那点红,掌心慢慢收紧。
陆沉舟在北圩守过夜,也在荒路上被火逼散过队。真正要杀人的,刀会先到;要乱人的,火会先到。眼前这人没冲井圈,没摸窝棚,绕着第一畦走,火签尖一直朝草绳和竹筒去。
对方知道这里有田。
至少知道这里有东西怕火。
石满的呼吸重了半拍,钩刀从破席底下滑出,刀背蹭过木棍,发出一点钝声。
“守沟口。”陆沉舟按住他的肩,“人过绳再动,只打拿火的手。”
石满咬着牙:“哥,让我追。”
“不追。”陆沉舟看着那点火,“他后面有人。”
石满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太想冲出去。石家兄妹在灰地里吃过太多亏,谁来抢水抢粮,他们就靠两条腿和一口气去追。追到就砍,追不到就挨饿。可今晚畦在后面,井在后面,石芽也在后面。
钩刀慢慢收回沟口阴影里。
赵拐第三下碗声没有敲,他把碗扣在地上,用手指在碗底一点点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