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灭了。陆沉舟把终端扣进掌心,避开划破的指腹收进布袋,站起来时腿已经蹲麻,只能先撑了一下残桩。
顾青苗看着他。
“井能救?”
“能救一半。”
“一半?”
“浅层害人,深层能处理。要灰炭、陶罐、梁木,还要有人下井取样。”
“谁下?”
陆沉舟已经往回走。
“我。”
井台边已经快压不住了,一个汉子被石满踹翻,爬起来还想扑井口。石满横着钩刀挡人,脸上没剩多少血色,他背后的石芽靠在墙根,小手抓着空水囊,已经喊不出声。
陆沉舟走上井台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他把终端残光亮过的屏幕举起来。
“灰井旧样跟北部农区新样对不上。井下有深水,可浅层这口喝下去,就是替许秤省火。”
没人听懂全部。
柳婶抱着陶罐,嘴唇哆嗦。
“那我们能活?”
陆沉舟看向井口。
“旧灶坑烧灰炭,找没裂的陶罐,再拆短梁搭井架。种袋不开,浅水隔离,谁也别拿碗过去。”
有人问:“不听呢?”
陆沉舟拔出短刀,刀尖压在井石上。
石满也慢慢举起钩刀。
顾青苗走到种袋旁,短镰出鞘。
陆沉舟说:“不听,离井远点。”
风沙卷过村心,十几个人站在破井旁,谁都没立刻动。石芽在墙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,石满回头看她,先把钩刀交到左手。
石满第一个转身,去拆最近那间塌屋的梁木。
接着,柳婶抱着陶罐往旧灶坑跑。
人群终于散开。
陆沉舟用陶片从井台边铲起一撮湿灰,装进破罐单独放好。灰里能看见盐粒,含水也比外层高,那股腐败气味只能划出警戒范围,下面究竟是病原体、重金属还是别的污染,得等正式取样再测。
远处忽然起了黑烟。
顾青苗站在旧社墙上,脸色一变。
“东边有火。”
陆沉舟抬头。
灰雾尽头,一线火光正贴着废渠往这边挪,走得齐整,在风口上还停了停。野火不会这么有耐性。
烧田队。
许秤没有等他们死在路上。
他要把灰井坡、人、种、旧样和这口井一起烧掉。
石满扛着半截梁木跑回来,骂声卡在喉咙里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陆沉舟把短刀插回腰间,走到井口旁。
“先取水。”
他解下腰绳,绑住井边残石。
绳子是旧麻绳,外皮磨得起毛。祝老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塌屋阴影里,冷着脸骂了一句:“那石头空心,挂不住人。绑西边那根井栏,栏脚吃进老土里,还能撑半条命。”
众人回头看他。
祝老瘸立刻把脸偏开。
“看什么?想摔死就当我没说。”
陆沉舟没废话,改绑井栏,又让石满压住绳尾。
“火来了,也得喝完第一口再跑。”
顾青苗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”
陆沉舟把绳结咬紧,往井下看了一眼。
黑暗里有水声,很深,很轻。
“他们来烧账。”
他抓住井绳,翻身下去。
绳子一寸寸往黑里送,头顶的火光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