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树根边露出半截铁桩,只有小腿高。上面糊着灰,几乎和石头混成一色。
陆沉舟蹲下,擦掉铁桩上的灰。
旧接口还在。陆沉舟把贴身布袋按住,指尖终于有了点力气。
土壤检测仪终端藏在他贴身布袋里,外壳裂了,屏角缺了一块——育种棚淘汰下来的旧物,平日只能测个湿度,时灵时不灵。可它的底码来自战前农垦站,眼前这根残桩若还能送回一个读数,灰井坡就多一条能对账的证据。
陆沉舟拆下断社牌上的铜皮。
社牌断口还沾着他的血,铜皮被木钉卡得很紧。他用短刀撬了两下,指甲翻起一角,疼得手指发麻。
顾青苗看着他的手。
“你确定能接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旧站能救水。”
“我说先找旧站。”
顾青苗气笑了。
“你一直这么说话?”
“活命的时候,话太满容易死人。”
陆沉舟把铜皮压进接口,又从腰带上扯下铁扣,磨掉表面的锈。终端背面的线头只剩两根,他用牙咬开旧布线,把铜皮、铁扣和线头缠到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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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口没有反应,枯树上的灰被风抖下来,落满陆沉舟的肩背。
远处井台边传来争吵声。有人又想喝水,石满骂得很凶,钩刀敲在井石上,一声一声。
陆沉舟换了一个角度,把铁扣往接口深处压,指腹被锈边划开,血沿着铜皮渗进木牌裂口。终端忽然亮了。
暗绿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,只亮了窄窄一线。顾青苗立刻蹲下,用身体替屏幕挡住风沙。
屏上跳出一行残字。
灰井旧站,低权限接入。
陆沉舟盯着屏幕。
第二行很慢才出来。
样本残库部分损坏。
可比对项:甲七号样。
他先调出昨夜留存的北部农区新样读数,再按旧签条上的编号检索。甲七号的原样已经坏了,幸好残库里还剩一条封存时的检测记录。两边盘号各占一行,陆沉舟挨个核过,才按下比对。井边带来的湿土另放在陶片上,没混进感应槽。
屏幕闪了两下,光色一阵弱过一阵。
顾青苗低声问:“怎么样?”
陆沉舟没回答。
他等。
等到指尖快被接口烫麻,第三行终于跳出来。
北部三个乡新样:辐射偏高,病原体活跃,根腐严重。
灰井甲七旧样:盐分高,辐射低,病原体活性低。
病原体类型不匹配。
污染来源不同。
顾青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又从衣襟里抽出那半张旧记录,压在终端旁边。
“再看一遍。甲七的号,还有病原记录。”
陆沉舟把屏幕侧给她。残字缺了不少笔画,甲七号和“污染来源不同”那一行还亮着,顾青苗用指甲挨着旧纸上的槽号逐个对过去,直到最后一个也对上才松手。
“病原体类型对不上,辐射值也对不上。”陆沉舟用指甲抵着那行字,“要查清源头,还得找原册、重新取样。至少他们那页纸,不能拿来定灰井的罪。”
顾青苗把旧记录重新折好,折到第二次时,纸角才对齐。她转过脸,看向灰井坡那片死田。
“我父亲没有骗我。”
陆沉舟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继续按终端。
“查井。”
他擦净感应槽,把另留的井边湿土送进去,又切到残桩的井水探头。浅层样本很快出现警示,深层那一栏还在慢慢刷新。
终端发出细小的杂响,这一次等得更久,屏角的暗绿光断了两回。
井边传来石满的喊声。
“陆沉舟!再不回来,我真要砍人了!”
陆沉舟没有动。
屏幕暗下去,又勉强亮起一点。
旧井浅层:检出病原体,不宜饮用。
深层:稳定余水,需沉滤、煮沸、分级取用。
电量低。
建议关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