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。
说话算话?
算话。
画面断了。
霍骁猛地睁开眼,后背抵着椅背,脊梁骨绷成了一条直线。
灯火在眼前晃了两晃才稳住,桌上那碗安神汤早凉透了。
他的手指还攥着铜扣,指节用力到骨头咯咯响。
灶房里碾药的声音停了。
姜念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,搁到桌上,看了他一眼。
脸色不对,又想起什么了?
霍骁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像堵了沙子。
出征那天。
姜念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。
你替我扣甲带。霍骁的声音很低,每个字往外挤都费力气。有根皮扣没穿好,你拽出来重新穿的,拉的时候肚子顶到我腰甲,你揉了半天。
姜念的眼皮垂了一下。
我问你名字想好没有,你说带锦字。
姜念端起碗喝了口水,手稳得很。
你说锦绣太平,听着好。
他停了一拍。
我还说要赶在孩子出来之前回去。
正堂里安静了好几息。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灯火又晃了一下。
姜念把碗搁到桌上,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
名字后来还是按你留的锦字取的。年糕大名霍锦年,团团大名霍锦鸾。
她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像在报一笔账目。
锦年是盼安稳的意思,锦鸾取的是鸾凤和鸣。霍老夫人定的,说既然你开了口,就照着来。
霍骁的手指攥着铜扣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她说得太平了。
平得像那些日子不值得多提一个字。
可他记得梦里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,记得她问说话算话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。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年糕从后院跑进来,鞋底拖着泥,脸上沾了半块饼渣子。
爹,爹。
他扑到霍骁腿边,仰着脑袋,圆眼睛亮晶晶的。
赵嬷嬷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,是不是?
霍骁低头看着他。
年糕的脸圆乎乎的,鼻头上一粒饼渣子摇摇欲坠。
是不是嘛?嬷嬷说锦年的锦是你定的。
霍骁蹲了下来,单膝着地,跟年糕的视线平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