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时谌手里那页账没有再翻。明安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又叫人换了杯热茶。
明微澜原想站着说,膝窝却还在发软。她坐下,先捧着茶喝了一口。水太烫,她咽得很慢,借这点工夫把纸边压平。
明微澜把那张纸摊开,手指压住写歪过一次的地方。
“您说过,明册阁的书册、先生,该给我的都会备好。也说过,归宗复核以后,阁中卷轴我都能看。”
明安章道:“我记得。”
“现在的课签只有一个月,借阅木签只到二层。”
“你想要多久?”
“夏歇期间,守册公每三日授课。我回太微以后,把课业寄回来,他若肯给我批,课就不断。”
明安章看向她:“他若不肯呢?”
“我明日自己问他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我要看三层的册主手札。一次只取一册,不带出阁。我还要何玉经手的旧卷、养病期间的内外院记录,以及一枚临时核录签。核录只限何玉旧案,牵涉外姓的依旧加封。”
她一句一句说完,指甲已经在纸角抠出了一道印。
明安章没有马上答。他拿起那张纸,先看了四项,又翻到背面。
九曜总号与东宫都在上面,他声音依旧平和。
“为何不一并问?”
“因为您今日不会给。”
明安章抬头看了她片刻,又道:“也没有你大哥的名字。”
明微澜一愣,没有隐瞒:“我今日要的东西,不用先抬走他的椅子。”
明时谌看着她,手下的账页多了一道浅折。
明安章将纸翻回正面。
“核录签不行。”明时谌在旁边道,“妹妹虽已入谱,归宗正礼还未毕。深层核录涉及内院私录,向来不授新归宗的晚辈。”
那几句话里挑不出错,明微澜却没去收那张纸。
她先问:“‘向来’写在哪一条?”
明时谌道:“旧例如此。”
野茫天从袖中取出一张借阅名录的抄页,摆到水路账旁。
“那这条怎么算?”
明时谌看了一眼。
名录上写得清楚,在籍宗门学子因丧归家,核直系亲属旧档,可由家主或守册人具押,临时授签。
“她是太微在籍学子,回来奔丧,查的是自己的母亲。”野茫天用手指敲了敲那一行,“你们自己写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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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时谌蹙眉,道:“郡主对明家借阅名录倒是熟。”
“字没藏起来。”
明安章终于笑了一声,像对这出戏早有预料,笑里满是赞许。
他没问野茫天为何插言,只对明微澜道:“范围是你自己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只限何玉旧案?”
“因为我要得太宽,您就有理由不给。”
明安章没恼。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她列的四项,抽出一张正式的取用签。
“那就按你写的来。”
他在四项后分别写下期限和范围,又亲手盖了家主印。最后一枚是临时核录签,只能追索何玉名下的关联旧录,不能改,也不能带出明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