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我给你。”明安章把取用签交给她,“守册公肯教到哪一步,得看你自己的本事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明微澜接过取用签,先核期限,再核四项后的附注。她其实想笑一下,眼皮才动便又发疼,只好作罢。
她将印还未干的纸放在掌心,用两只手托着,没让纸角再被自己掐出印来。
随后两人行礼离开。
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明时谌才松开一直扣在膝上的手。掌心压得发白,衣摆也被攥出了一团褶。
“父亲。”
他起身得有些急,椅脚在青砖上擦出一声轻响。
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她才刚回家,您便处处由着她。再这样下去,难不成连九曜也要交到一个女子手里?”
“时谌。”
明安章只叫了他一声。
明时谌后面的话便停住了。
明安章这才抬眼看他:“‘优胜而劣汰,能者居上位。’你这些年的书,都读到哪里去了?”
明时谌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顶回去。他重新坐下,将衣摆上那几道褶子一点点抚平。
明安章端起茶盏,慢慢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。
“真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,就自己想办法坐稳。”
明时谌的手又停了。
过了片刻,他才起身拱手:“是,儿子记下了。”
礼行得周全,人却没有立刻退。
“只是父亲也别忘了,这件事原就是您亏欠母亲。”他抬起头,“外祖父若知道今日的安排,恐怕不会高兴。”
-
走出议事处时,野茫天问:“回去睡觉?”
明微澜低头看了看印还没干的取用签。
“去明册阁。”
守册公还没睡,只是已经脱了鞋,正坐在案后烤脚。他被敲门声闹得脸色难看,验过家主印,脸色更难看。
“每三日一课?谁替我定的?”
明微澜道:“我。您若不肯,我再改。”
守册公瞪了她一眼:“明日先把今日那十七次重做。做不对,三日改两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三层手札一回一册,想抄就自己带纸。”老人系好鞋,又看见她向上折的袖口,从案下抽了条干布丢过去,“擦干了再碰卷。”
明微澜接住:“多谢。” 联盟书库
守册公没问她袖口怎么湿的,只把火盆往她这边踢了半尺。
临时核录签插进核录台后,黑木柜里接连响了三声。
守册公让阁吏取出何玉病故当日的门簿。阁吏按簿号找去,抱回来两本一样薄的蓝皮簿。
“拿错了?”野茫天问。
阁吏也觉得不对,把两本簿的封皮反复看了一遍。
他先对日子,又对门房印,末了拿指甲压住两本簿号。一个字也没差。只有封皮右下的修次不同。
明微澜用干布把手上最后一点水擦掉,将两本门簿并排摆开。
同一天的门簿,有两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