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还能有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,他心里是真暖,也真感激,至少还有人知道,他清清白白。
“不过……你知不知道,在我出事前一晚,发生了什么?”陈家驹神色忽然一凛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什么?”周星星一愣,随即摇头,“不清楚。”
那时他已调去重案组,对反黑组内部的事,早就不熟悉了。
“其实那天晚上,我撞见了一件事,跟李sir有关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陈家驹忽然停住。
他扫了眼屋内,除了周星星和曹达华,旁边还站着钟楚雄。
这件事,他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;若不是李贤死了,他甚至不会对任何人提起。
“这位警官,能不能麻烦您先回避一下?我们想单独谈谈。”
周星星立刻领会,转头对钟楚雄客气说道。
“这……”
钟楚雄面露难色。
按规矩,服刑人员探视全程必须有狱警在场监督。
“阿sir,咱们都是警队出来的,通融一下吧。”周星星软语相求。
“长官,我都叫您长官了,您就别为难我了。这真是我的本职,实在没法破例。”钟楚雄两手一摊,满脸无奈。
见他态度坚决,周星星也没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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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矩摆在那儿,人家守得严丝合缝,他还能说什么?
“让我来。”
就在这时,曹达华忽然起身,径直走到钟楚雄跟前,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,递了过去:“长官,嗓子干得冒烟,不知附近哪儿能买水?麻烦您顺道捎两瓶回来,行吗?”
“小事一桩……”
钟楚雄低头扫了眼那张红彤彤的钞票,眼皮都没抬,一口应下。
话音未落,还斜睨了周星星一眼。
不掏钱就想使唤我钟楚雄跑腿?做梦去吧。
一百块听着不多,可搁在眼下这年头,真不算小数目。
那是八十年代初的港岛,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刚过千元。
“达叔,您这是……”
周星星怔住了,满脸错愕地望着曹达华。
“怎么了?”
曹达华转过头,神色如常:“阿星,你该不会觉得我在‘塞红包’吧?”
“达叔,可这不合规矩啊……”周星星眉头紧锁。
在他看来,大伙儿都是自己人,搭把手、帮个忙再自然不过,图的就是个情分、给个脸面。
可像达叔这样当面递钱,反倒像在行贿,让他心里隐隐发堵。
“阿星。”
没等曹达华开口,陈家驹先沉声接过了话:“要是我还穿着警服那会儿,准站你那边。但今天,我挺阿达。
他没做错,同事归同事,人情往来却不能少。
不然哪天你栽了跟头,连个递碗水的人都找不着。
做人做事,你真该好好跟阿达学学。”
陈家驹语气郑重,目光直视周星星。
这话若放在从前,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。
可接连几番重击下来,他终于咂摸出点滋味:什么叫世故,什么叫分寸。
“是,我明白了,陈sir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