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赵匡胤的反击

“还睡?”

“人扛不住了。”曹彬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,“打仗不是拼谁冲得猛,是拼谁熬得住。赵匡胤给我三月期限,我用半个月把濠州啃下来。现在粮没了,时间也不多了。越急越容易稳不住。稳不住就会死。”他把火炉放下,声音沉下去,“天亮后李玉的援军该到了。到那时候才是硬仗。今晚只是暖场。”

曹璨站起来,想走,又停住。

“爹,赵虎那小子还会再来吗?”

曹彬没立刻回答。他抬手,把小火炉盖子拨开一点,炉火映在眼底,像两颗烧红的炭。

“会来。而且——下一次他不会烧粮囤了。他会烧我。”

金陵。御书房。

烛火只剩最后一截。李玉坐在御案后头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痕。驿马八百加急从濠州外围传回来,掉换了两匹马,送到宫门前时马直接倒了。

信是张伟亲笔。三行字。

第一行:曹彬今夜攻城,东西南三路同时。

第二行:已识破,援军未到前可守。

第三行:另:鄜州援军目前未见动静。

李玉看着第三行,看了很长时间。

鄜州援军应该在后天傍晚到濠州。八千五百人,其中有七百是新军,带着六十门最新式车载火炮——虞素问这几个月赶制的,炮身用螺纹箍管,比旧式滑膛炮轻了将近三成,马拉得动。如果这批援军按时到位,濠州守军就能转守为攻。

但第三行说——“未见动静”。

张伟加了这四个字,意味着濠州外围探子已前出了三十里,没见到鄜州一兵一卒。也有可能,被断在路上了。

李玉放下信。殿外回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不是太监那种轻飘飘的布底鞋,是靴子——沉而快,铁掌磕地脆响。

门帘被掀开。

虞清商一身利落窄袖劲装,腰侧别着短刀,靴帮沾着泥。她单膝点地,语速极快:“官家。采石矶水师今晨酉正北上,石敢当请罪。”

“说清楚。”

“石敢当在采石矶布防时撞上宋军水师。宋军来六十几条船,从巢湖方向下来,伪装成商船挂高丽商旗,吃水很深。石敢当扣船检查,发现船上全是火炮和熟铁锭。保守估计不下八十万斤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船怎么处置的?”

“抢了十条,烧了十五条,剩下的往北溃了。石敢当亲自带船在追,河道窄,他水师横截断后,剩下二十几条逃不掉。”

李玉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。“他说‘请罪’——罪在哪儿?”

“他说曹彬后日还会有第四批援军,从汴口经涡水入淮。他若无船拦截,那批援军七八日内可抵濠州。但他如今被宋军水师拖住手脚,追不回来。他请官家责罚。”

李玉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
舆图摊在殿中央,濠州城外战线标得密密麻麻。他伸手,指尖从采石矶往北划,划过乌江,淮河,停在涡水入口处。

“石敢当撞上的这条船队,不是援军。”李玉开口,“是饵。宋军水师不会用运铁厂的重船运送火器——那是禁军的东西。这些船是赵匡胤从将作监调给曹彬的工匠船。铁锭用来造攻城器械,火炮用来抵城墙。石敢当咬住这些船不放,曹彬就没有攻城器械了。他做对了。”

他转过身来。“继续。”

虞清商从袖口掏出急报,直接递过去。

“濠州五更开打。城守住了,但伤亡不少。曹彬投石车砸塌东门城楼一角,南门城墙根被火药炸出三道裂缝。濠州存粮剩不足六天,守军死伤过四成。”

李玉把急报展开。张伟在信里写得很干净,没有修饰,没有请罪,只有一句——“日落后南门守军失二百四十人,大多被埋于城根火药爆裂中,救出时耳鼻皆出血,不辨人言。”

他把急报放在舆图上。

“虞清商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去澄心堂。召虞素问、韩熙载、萧望津。天一亮——朕要改棋。”

天快亮时,徐州城北三十里外山坳里,赵虎正在磨刀。

五十个人蹲在灌木丛后,没人说话,没人点火,马被牵到山谷深处用布条捆住嘴。赵虎把短刀在石头上推了三遍,刀锋磨出卷刃,才凑到眼前看了看,吹掉铁屑。

旁边田七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递过来。他原先是徐州城外种地的,家里四亩水田被曹彬过境征粮时踩成烂泥,爹和粮一起没了。田七是新军里第一批自愿跟赵虎来的,来的时候只问了一句——“能杀宋兵么”。赵虎当时答的是:“能。”

田七蹲在旁边嚼着干饼,眼睛盯着山坳外那条官道。官道从徐州往北通兖州,路面上车辙碾得很深,宽得能并排走两辆粮车。

“虎哥,曹彬那边会不会增派人手过来?”

“已经来了。天亮前过了三道骑兵哨,在泗水渡口那边。”

“那咱还打?”

赵虎把刀插回鞘里。“打。曹彬越派人过来,濠州那边就越轻。他派一百,濠州城下少一百。他派一千,少一千。我就不信他有十万人能两头顾。”

田七把剩下半块饼塞进衣兜里,压低声音:“昨晚我听见山那边有狗叫。猎犬,两三只。叫了一阵,后来被喝住了。北边大概四里地。”

赵虎眼睛眯起来。

北边四里地是响石沟,泗水河一条支流。那片全是乱石滩,没耕地没村子,连放羊的都不去。但如果曹彬派出来的斥候带着猎犬——说明不是普通巡逻兵。

“把兄弟们都叫醒。不磨刀了。现在就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响石沟。”

天亮了。

濠州城墙上到处都是血迹和烟灰。张伟从东门走到西门,又从西门走回南门。脚底砖石被火药炸酥了一片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像踩在冻裂的河滩。

南门裂缝有三条,最宽的一条能塞进拳头。虞素问的匠人正往下填石灰与糯米浆混成的补料。

张伟站在这条裂缝前,对身后副将吩咐:“叫两个胆大弟兄,从裂缝下城去。看下面有没有接应口。宋军挖的地道不会只埋一处火药——他们炸浅坑,说明真正的爆破眼是朝上的。如果裂缝下面有暗腔,他们会塞第二颗火药进去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城楼爆出一声喊。

“援军——”

张伟霍地转身。

城外,濠水北岸土梁上,一队人马正从雾里走出来。最先露出来的是青龙旗,被露水打湿贴在旗杆上往下坠,但颜色鲜艳得扎眼。紧接着是队形——四列纵队,每列间隔三丈,步军在前,炮车在后。每辆炮车六马拉拽,马背上汗气蒸腾。

一骑快马从土梁上冲下来,趟过齐膝深河水直奔北门。马上斥候扬起火漆信件,扯开嗓子朝城头吼:“鄜州都虞侯刘——率八千五百援军——已抵濠州!请守将接应!”

张伟双手撑在垛口上,手指掐进石砖缝里。

“开门。预备队全部出城,迎接援军!”

金陵。澄心堂。

韩熙载、萧望津、虞清商、虞素问四人已到齐。虞素问怀里抱着卷图纸,袍袖沾着机油印迹,显然直接从军器局作坊赶来。

李玉坐在舆图前。一夜没睡,双眼微红,精神清醒得像把刚磨的刀。

“先说坏的。”

韩熙载一条条说:“鄜州援军迟到了一天,到濠州是天亮前,不是昨晚。石敢当的水师被宋军水师挡在采石矶,现在还在追船,追丢了十七八条。沈万斛行商散布的流言被宋国边境几个州府合力压住,没散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