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城下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
你做得不错。

声音很小，大半被风吹散了。朱慈烺听见了。他站在城头上，看着他父皇一步一步走下台阶，脚上的布条沾了黄土。

当天夜里，王春烧了热水，朱慈烺烫了脚。王春看见他脚底板的血泡和老茧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低着头给他裹脚。裹完了，说：殿下，铺好了。

朱慈烺没睡多久。五更起来，坐了衙署前堂。

孙传庭立在案边。赵安守在堂门口，亲兵分列两排。高杰也在，站在堂西的柱子边上，手按刀柄，不说话。

李过带上来了。

他身上的绳子已经去了，手腕上一圈绳印，紫红的。人年轻，二十出头，黑，穿一件旧布褂，走路稳稳的。进了堂，跪下去，磕了一个头。

罪将李过，叩见殿下。

起来。朱慈烺说。

李过站起来，站着，低着头。

朱慈烺看他。看了一会儿，开口：你围西安二十多天，死了两万人。为什么降？

粮尽了。李过的声音是哑的，攻不动，退不得。八万人，大半是陕西的子弟。营里吃了三天麸子，兵们挖草根度日。我不能看着他们死。

挖草根，是想活。

想活。李过抬起头，看了朱慈烺一眼，又低下去，罪将不求自己活。这八万子弟，殿下给条活路。

堂上静了一会儿。堂外的风吹进来，地上的浮土动了动。

孤不杀。朱慈烺说，你的队伍。打散，整编。

李过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八万人里，老弱油滑的裁撤，回家种地，每人发二斗粮做盘缠。余下的编入秦军，分两协，一协守潼关，一协守西安，什伍打散，营官以上全换我们的人。军纪从严，敢抢掠百姓的，斩。

朱慈烺顿了一下。

你。孤给你一个名分，副总兵。留在潼关。城里可以走动，出关不行。

李过站着，没说话。

有话？

打散整编之后，李过说，我那些兵，犯了规矩，可以杀。但先给他们饭吃。

小主，

吃了孤的粮，朱慈烺说，就守孤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