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旋龟·千年孤独

钱彬趁机走上前。他没有靠太近,在旋龟能看到的地方蹲下来,把药箱打开,拿出消毒水、纱布和药膏。

“你的壳受伤了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帮你清理。会很疼,但很快就会好。”

旋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,但还是有警惕。它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壳上的裂痕,又看了看钱彬手里的药箱。

然后它慢慢爬到钱彬面前,趴下来,把壳朝向钱彬。它的头缩在壳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,盯着钱彬的手。

“它同意了。”孙清婉说。

钱彬戴上手套,开始清理伤口。他用镊子轻轻夹起裂痕边缘的腐肉,动作很慢,很轻。旋龟疼得直抖,但没有缩回去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沟痕,但它没有动。

“疼吗?”钱彬问。

旋龟没有回答。它不是不会说话,是不想说。龟的忍耐力很强,它不会因为疼就叫。

孙清婉蹲在旁边,三枚水球飘到旋龟的壳上方。水球旋转,落下一层薄薄的水雾,覆在伤口上。水雾很细,像春天的毛毛雨,落在伤口上,带走了腐肉渗出液的异味,也让伤口保持湿润。

“水能镇痛。”孙清婉说,“它会好受一些。”

旋龟的眼睛闭了一下,然后又睁开。它在感受。

周景山走到旋龟旁边,把坤元杖插在它身下的泥土里。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,顺着地脉向上蔓延,包裹住旋龟的身体。土系灵力能稳定身体,让旋龟不那么容易受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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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脉在安慰它。”孙清婉说。

旋龟的身体不再抖了。它咬紧牙——如果龟有牙的话——不动了。

钱彬清理完腐肉,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能量残留。那些能量像霉菌一样附着在龟壳的骨质上,发出淡淡的荧光。

“需要净化。”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绿色的药粉,撒在伤口上。药粉接触到暗紫色能量残留时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,冒出一股白烟。旋龟疼得猛地一抖,差点把钱彬甩出去。

“别动!”钱彬按住龟壳,“这是在清理污染。会疼,但很快就会好。”

旋龟的身体又开始抖了,但它没有缩回去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更深的沟痕,但它咬着牙——如果龟有牙的话——坚持住了。

白烟散了。暗紫色的能量残留消失了一大半,剩下的也变淡了很多。钱彬又撒了一层药粉,这次没有冒烟,只有淡淡的绿色光芒在伤口上流动。

“好了。”钱彬用纱布包扎好伤口,“需要三天时间,药效会慢慢渗透。三天之后,能量残留就能全部清除。”

旋龟转过头,看着自己背上的纱布,沉默了很久。它伸出头,用头蹭了蹭钱彬的手。它的头很硬,像石头,但它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钱彬。

“它在说谢谢。”孙清婉说。

钱彬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。他把药箱收好,站起来。

赵真真走到旋龟面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旋龟没有躲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。
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?”赵真真问。

旋龟叫了一声,声音很低,很低,像石头滚过地面。那不是愤怒,是回答。但它不会说话,只能用叫声表达。

“它在说,它的家人都被贪婪使徒抓走了。”孙清婉的声音很轻,“公龟、小龟……都不在了。它是唯一逃出来的。”

赵真真看着旋龟的眼睛。金黄色的,很亮,但眼神里有一层水雾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
旋龟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然后转身,慢慢爬向潭水。它爬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发抖。它爬到水边,停下来,回头看了众人一眼。然后它滑进水里,潜入水下,不见了。

水面翻涌,气泡冒了几颗,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
赵真真站在潭边,看着水面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它会好的。”孙清婉说。

“壳上的伤会好。心里的伤,不知道。”周景山说。

李煜蹲在沙滩上,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放在沙滩上。

“你干嘛?”赵真真问。

“留给旋龟。”李煜含糊不清地说,“它一个人在这里,怪孤单的。”

“龟不吃压缩饼干。”

“万一吃呢?”

赵真真无语,但没有把饼干拿走。

孙清婉走到潭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但她的水球比她更凉。水球吸收了潭水,旋转得更快了,发出哗哗的声音。

“水里有它的气息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。比我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久。”

“久到多久?”李煜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孙清婉站起来,“但水记得。”

五庄观·平行线

同一时间,五庄观的后院。

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,手里拿着竹笔,在纸上画画。她画的是一只乌龟,壳上有裂纹,旁边画了一个人在给它包扎伤口。

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明月蹲在旁边。

“旋龟。”小竹说,“《山海经》里的旋龟。”

“你见过旋龟?”

“没有。但我听陈先生讲过。”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,“陈先生说,旋龟是上古神兽,住在水边,壳上有裂纹,是因为被坏人打伤了。”

“那旁边那个人是谁?”

“钱彬哥哥。”小竹说,“他在给旋龟治伤。”

画上的旋龟从纸上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墨,然后爬到小竹的脚边,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
“它说,谢谢。”小竹笑了。

明月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旋龟的头。旋龟的壳是硬的,头是软的,摸起来滑溜溜的。

“它的壳还会好吗?”明月问。

“会。”小竹说,“钱彬哥哥给它上了药。三天就好了。”

画上的旋龟叫了一声,声音很低,像石头滚过地面。

“它在说什么?”明月问。

“它在说,它想它的家人。”小竹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它的家人被坏人抓走了。它是唯一逃出来的。”

明月沉默了。

小竹伸手摸了摸旋龟的头。

“你会找到他们的。”她说,“或者,你会遇到新的家人。”

画上的旋龟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然后爬回纸上,缩进壳里,不动了。

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初中数学课本。他走到人参果树下,坐在石凳上,翻开课本。猫蹲在他膝盖上——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,黑白色的,胖乎乎的,正在打盹。

“陈先生,你在看什么?”小竹凑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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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数学。”陈守拙说,“一元二次方程。”

“什么是方程?”

陈守拙想了想。

“就是……不知道的答案,用字母代替。然后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