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旋龟·千年孤独

离开英招的花园后,五人按照地图的指引,继续向南。南域的地形和东域截然不同。东域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树木高耸入云,藤蔓缠绕如蛇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。南域则是连绵的丘陵,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齐腰深的野草,视野开阔了许多。阳光从天空直直地照下来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好热。”李煜把外套脱了,系在腰上,露出里面赵芹织的深蓝色毛衣。毛衣是薄款的,但穿在身上还是热。

“海拔低了。”钱彬推了推眼镜,“南域靠近赤道,气温比东域高十度以上。”

“十度?难怪我感觉自己像在蒸笼里。”

“你不是在蒸笼里,你是在山海世界里。”钱彬面无表情,“蒸笼是蓝星的东西,这里没有。”

李煜翻了个白眼,不想跟他说话了。

赵真真走在中间,怀里的小星热得直吐舌头。幼崽的毛是雪白的,在阳光下反光,像一团会移动的雪球。它的舌头是粉红色的,小小的,吐出来的时候特别可爱。

“它热了。”赵真真说。

“把它放下来,让它自己走。”钱彬说。

赵真真把小星放在地上。幼崽四只小短腿站在草地上,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它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看着赵真真,叫了一声,声音细细的,像是在说:你为什么不抱我了?

“你自己走。”赵真真说,“锻炼身体。”

小星不情不愿地迈开腿,跟在赵真真脚边。它走得摇摇晃晃的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。走了没几步,就被一根草绊了一下,滚了一圈。它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草屑,继续走。

“它还挺倔。”李煜笑了。

“像你。”钱彬说。

“像我?”

“倔。”

李煜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。

孙清婉走在队伍中间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。她偏了偏头,蒙眼的丝带对着丘陵的方向。

“前面有水源。”她说,“水声很大,是瀑布。水很清,没有污染。但水里有神兽——很强,不是攻击型的,是防御型的。”

周景山走在最前面,坤元杖点在泥地上,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。他闭着眼睛,感受着地脉的走向。

“瀑布下面有一个深潭。”他睁开眼,“潭底有灵脉交汇。那里是灵气最浓的地方,也是那只神兽的家。”

“是什么神兽?”赵真真问。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周景山说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丘陵忽然变得陡峭起来。灌木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。岩石是灰白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岩石上有水渍,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“这里有水源。”孙清婉说,蒙眼的丝带对着岩石的方向,“地下有暗河。水很清澈,很凉。”

李煜蹲下来,用手扒开岩石上的碎石,露出下面一条细细的水流。水从石缝里渗出来,汇聚成一小洼,清澈见底。他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,冰凉甘甜。

“好喝。”

赵真真也蹲下来喝了一口,确实好喝。小星凑过来,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水洼里的水,然后打了个喷嚏,水花溅了自己一脸。

“笨。”赵真真笑着用袖子给它擦了擦脸。

继续往前走,水声越来越响。不是小溪的潺潺声,是瀑布的轰鸣声。前方的山壁上,一道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倾泻而下,水花四溅,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。

瀑布下面是一个深潭。潭水是碧绿色的,清澈见底,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潭边有一片沙滩,沙子是白色的,很细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“好漂亮。”赵真真走到潭边,伸手摸了摸水面。水是凉的,但不是冰凉的,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凉。

“这里的水质很好。”孙清婉说,“没有污染,没有能量残留。贪婪使徒没有来过这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李煜问。

“因为这里有主人。”周景山看着潭水深处,“有人在守着这里。”

话音刚落,潭水中央冒出了一串气泡。气泡很大,咕嘟咕嘟的,像有人在下面烧水。水面开始翻滚,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下缓缓浮了上来。

是一只龟。很大,壳的直径至少有两米。壳是青黑色的,上面有金色的纹路,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不是八卦,是更古老的图案,像是某种文字的雏形。它的头是鸟的头,喙很短,像鹦鹉的喙,眼睛很大,瞳孔是金黄色的。它的尾巴是蛇的尾巴,很长,末梢分叉,像蛇的信子。

旋龟。

《山海经·中山经》有载:“又东三百七十里,曰阳帝之山,多金玉,其下多铜。有兽焉,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,名曰旋龟,其音如判木,佩之不聋。”

周景山走上前几步,声音不高,但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传得很清楚。

“旋龟,上古神兽。传说佩戴它的甲片,可以治耳聋,也可以防止耳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最重要的,是它能感知地脉。旋龟对灵气流动极其敏感,它们通常栖息在地脉交汇之处,守护水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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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只旋龟比传说中描述的更大。它的壳直径至少有四米,像一个巨大的圆桌。它的四肢粗壮如石柱,爪子上有蹼,指甲锋利如钩。它从水里爬上来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它的壳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,从顶部一直延伸到边缘,裂痕的边缘有暗紫色的痕迹——那是能量污染残留。裂痕很深,还没有完全愈合,走起路来似乎有些吃力。

它看着五人,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。它没有叫,没有吼,只是站在那里,歪着头,打量着他们。它的嘴微微张开,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,但不是威胁,是本能。

“它在观察我们。”孙清婉轻声说,“它在判断我们是不是贪婪使徒的人。”

旋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当它看到周景山手里的坤元杖时,瞳孔缩了一下。当它看到赵真真怀里的白色幼崽时,它停了一下,歪着头看了很久。

然后它转身,朝潭水走去。它要回去了。

“等等。”周景山叫住它。

旋龟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它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疲惫。

“我们不是贪婪使徒的人。”周景山说,“我们是路过这里的。”

旋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转过身,慢慢爬回岸上。它爬到一块大石头旁边,趴下来,把头缩进壳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它在听,但它不想被看到。

“它在害怕。”孙清婉说,“它的壳上有伤。有人伤害过它。它不信任人类。”

钱彬蹲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监测仪,扫描旋龟的壳。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暗紫色的尖峰。

“壳上有能量污染残留。”他说,“贪婪使徒的能量。它被改造神兽攻击过,壳被打裂了。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,感染了。”

“能治吗?”赵真真问。

“能。但它不让靠近。”钱彬说。

周景山走到旋龟面前三米处停下来。他没有再靠近,只是站在那里。他把坤元杖插在地上,杖尖没入泥土,土黄色的光芒向四周蔓延。

“地脉告诉他,我们不是坏人。”孙清婉翻译。

旋龟从壳里探出头,看了周景山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它的尾巴动了一下,末梢微微卷曲。

“它还是不信。”李煜说。

“那就证明给它看。”赵真真说。

她蹲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。果子是红色的,很小,像樱桃。她把果子放在地上,退后几步。

“这是灵果,很好吃的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闻闻。”

旋龟从壳里探出头,看了看那颗果子,又看了看赵真真。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,嗅了嗅空气。果子的香味很淡,但它闻到了。

它没有动。

赵真真又退了几步,退到旋龟看不见的远处。旋龟等了很久——它的耐心很好,龟的耐心都很好——然后慢慢伸出头,用嘴叼起那颗果子,吞了下去。

它嚼了两下,咽了。

它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它觉得好吃。”孙清婉说。

赵真真又放了一颗果子在地上。这一次,旋龟等的时间短了一些。它叼起果子,吞了。又等了片刻,第三颗果子放下去,旋龟直接走过来,把果子叼走了。它没有缩回壳里,就蹲在那里,看着赵真真。

“它在说,还有吗?”孙清婉翻译。

赵真真笑了,又从背包里掏出几颗果子,放在地上。旋龟一颗一颗地吃,吃得很慢,每一颗都要嚼很久。吃完最后一颗,它舔了舔嘴巴,看着赵真真。

“它在说,谢谢。”孙清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