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为什么不直接算?”
“因为没有数字。”
“没有数字怎么算?”
陈守拙看着她的眼睛,她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
“所以才要学。”
小竹没听懂,但她觉得很有道理。
“那你好好学。”她站起来,端着画纸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我画了只旋龟给你。在桌子上。你看到了吗?”
陈守拙愣了一下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它在睡觉。”
“它受伤了,需要休息。”小竹说,“你不要吵它。”
“好。”
小竹走了。
陈守拙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。猫眯着眼睛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猫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他转头看向桌子。桌子上,一只小纸龟缩在壳里,一动不动。它的壳上有裂纹,但裂纹正在慢慢愈合,金色的光芒在裂纹边缘闪烁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山海世界·傍晚
五人在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来休息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瀑布染成了金色。潭水在夕阳中泛着橙红色的光,像一锅融化的金子。
“旋龟什么时候才能好?”李煜问。
“三天。”钱彬说,“三天后,能量残留就能全部清除。”
“那它以后怎么办?一个人在这里?”
“它是旋龟。”周景山说,“它习惯了孤独。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几千年……”李煜咋舌,“那它不无聊吗?”
“龟的耐心很好。”周景山说,“它可以趴在那里,几天不动,只晒太阳。”
“那它在想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想。”周景山说,“龟的脑子很小。它不思考,只存在。”
李煜想了想,觉得好像也不错。
赵真真坐在岩石上,怀里的小星已经睡着了。它的肚子一起一伏,呼吸很轻。眉心的金色星形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。
“小星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它说,它在做梦。”孙清婉说,“梦里有妈妈。”
赵真真低头看着小星。小星的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笑。
“它在笑。”她说。
“梦到好吃的了。”孙清婉说。
钱彬坐在旁边,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。蛋壳里的嫩芽已经长出了十片叶子,翠绿色的,在暮色中泛着微光。小青蹲在他肩上,歪着头看着嫩芽,叫了一声。
“它说,它饿了。”钱彬翻译。
钱彬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,咬开一半,用指尖碾碎,喂给小青。小青啄得很快,啄啄啄,像一台小机器。吃完了,又叫。钱彬又喂。连续吃了三颗,小青不叫了,把头缩进翅膀里,睡了。
“它每天吃这么多?”李煜问。
“它在长身体。”钱彬说,“建木青鸾长得快,一个月就能长到成年体的一半。”
“一个月后它就能飞了?”
“能。”钱彬说,“但它不会飞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我的。”钱彬面无表情。
李煜翻了个白眼。
周景山站在潭边,看着水面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但天空已经开始变暗。水面像一面镜子,映着天空的颜色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孙清婉走到他身边。
“想旋龟。”周景山说,“它在这里住了几千年,从来没有人来救它。我们是第一个。”
“那它以后会记得我们。”
“它会记得。”周景山说,“龟的记忆很好。它能记住一个人的气味,持续几十年。”
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周景山没有缩手。
月亮升起来了,不大,但很亮。月光洒在潭水上,水面碎成万千银片。
夜里,五人在潭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。
山洞不大,但很深。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,翠绿色的,像挂了满墙的星星。洞的深处有一条地下河,河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
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,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,化为金羽弓形态。弓身温热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。她把小星放在膝盖上,幼崽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钱彬坐在她旁边,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。蛋壳里的嫩芽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绿光,像一盏小夜灯。小青蹲在他肩上,已经睡着了,头缩在翅膀里,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喙。
李煜坐在洞口,守着篝火。篝火是用干枯的苔藓点燃的,火焰不大,但很暖。小火蹲在他肩上,缩着脖子,赤红色的羽毛在火光中泛着金光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赵真真走到他旁边,坐下。
“想旋龟。”李煜说,“它一个人在这里,会不会觉得孤单?”
“会。”赵真真说,“但它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就不孤单了吗?”
“习惯了就不觉得了。”赵真真说,“就像你小时候怕黑,后来不怕了。”
李煜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还是怕黑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李煜说,“但我不会告诉你妈。”
赵真真笑了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很轻,很远,像是在说:睡吧。睡吧。
赵真真靠着洞壁,抱着小星,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,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。
明天,还要赶路。
(第9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