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真真松弦。
金光离弦,无声无息。那道金色的光束穿过漫天的沙尘,穿过穷奇扇动的翅膀,精准地射入了它的胸口——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穷奇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血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两下,然后暗了。那两团燃烧的光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琥珀色的,像秋天的落叶,像黄昏的阳光。
它的身体开始颤抖——不是痉挛,是释放。是那种被束缚了很久、终于挣脱了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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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了。”钱彬盯着监测仪,“通讯模块已切断。它不受控制了。”
穷奇从空中跌落。
它砸在地上,溅起漫天的沙尘。翅膀耷拉着,左前腿的机械义肢还在抽搐,但它的眼睛已经不是血红色的了。变成了正常的琥珀色,瞳孔里映着天空,映着山壁,映着五个人的影子。
它看着赵真真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不是嘶吼,是呻吟。是那种疼到极致、却终于可以喊出来的呻吟。
“它在说谢谢。”孙清婉说。
赵真真收起弓,走过去。
钱彬拦住她:“小心。它虽然不受控制了,但伤势很重,可能会应激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赵真真绕开钱彬的手,走到穷奇面前,蹲下来。
穷奇看着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痛苦。它的身体在流血——不是改造的伤口,是战斗中新添的伤。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已经熄灭了,但翼膜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能救吗?”赵真真问钱彬。
钱彬走过来,蹲下检查。他的手指在穷奇身上轻轻按压,感受着它的体温和心跳。
“伤口很深,但没伤到内脏。”他说,“主要是能量污染。贪婪使徒的控制核心在它的体内留下了大量的暗紫色能量残留,这些残留会持续侵蚀它的身体。”
“能清除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钱彬从背包里掏出药箱,“先用净化散处理外伤,再慢慢驱散能量残留。”
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淡绿色的药粉,倒在穷奇的伤口上。药粉接触到暗紫色能量残留时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,冒出一股白烟。穷奇疼得直抖,但没有挣扎。它的眼睛一直看着赵真真,像是在确认:你不会伤害我,对吗?
赵真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穷奇的毛发很硬,像钢丝。但它的头是温热的,比人类的体温高很多,像摸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。
“没事了。”赵真真说,“我们在帮你。”
穷奇闭上眼睛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猫。
钱彬处理完伤口,又拿出一包药粉,撒在穷奇身上。药粉是绿色的,像苔藓,落在伤口上就化了,渗进皮肉里。
“这是于素心配的净化散。”他说,“能缓慢驱散能量残留。需要七天。”
“七天里它会怎样?”
“会虚弱,但不会死。”钱彬站起来,“七天之后,能量残留清除了,它就能慢慢恢复。”
穷奇睁开眼睛,看着钱彬。它的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疑惑——像是想问:你们为什么要救我?
“因为你不想当杀人机器。”赵真真说,“我们能看出来。”
穷奇沉默了很久,然后低低地吼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,贪婪使徒在山海世界有很多据点。”孙清婉翻译,“它只是其中一个。还有更多被改造的神兽,比它更强。”
“它们在哪儿?”
穷奇低吼了几声,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个符号。符号是一个圆,中间有一个叉——归墟的标记。
“归墟。”周景山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北海之外,无底之渊。百川归流之处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李煜问。
“世界的尽头。”周景山说,“也是贪婪使徒的老巢。”
五人沉默了片刻。
穷奇从地上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沙尘。它的翅膀还有些耷拉,但已经能动了。它看着赵真真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然后张开翅膀,准备飞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真真叫住它。
穷奇回头。
“你的翼膜——可以给我们一些吗?听说能做成滑翔翼。”
穷奇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点了点头。它张开右翼,用嘴咬住翼膜的边缘,撕下一小块,放在赵真真脚边。翼膜是半透明的,像薄胶皮,但很坚韧,用手扯都扯不烂。
“一块不够。”钱彬说,“至少要两块,才能做一对滑翔翼。”
穷奇又撕下一块,放在旁边。
它看着赵真真,低吼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,这是它欠你们的。”孙清婉翻译,“以后有需要,可以找它。”
赵真真把两块翼膜收好,朝穷奇挥了挥手。
穷奇扇动翅膀,飞上天空。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向东边飞去,消失在云层中。
李煜看着它飞走的方向,忽然问了一句: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穷奇。”钱彬说。
“不是,我是说它自己的名字。它不是凶兽吗?怎么感觉还挺通人性的?”
“它本来就是通人性的。”周景山说,“《山海经》里的穷奇,是少昊之子,因为不忠不义被流放。它不是天生凶残,是被逼成那样的。”
“那贪婪使徒改造它,不是更惨了?”
“所以它才感谢我们。”周景山看着天空,“它终于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了。”
李煜沉默了一下,摸了摸怀里的建木青鸾蛋。蛋壳里传来的心跳平稳有力,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,轻轻地咕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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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。”周景山说,“天快黑了。前面有个山洞,可以在那里过夜。”
五人穿过谷地,朝山洞走去。
赵真真走在最后面,怀里的小星已经醒了。它的眼睛睁着,金色的,亮晶晶的,像两颗星星。它看着赵真真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,舔了舔她的手指。
“你醒了?”赵真真低头看着它。
小星叫了一声,声音很细,很软,像风吹过琴弦。
“它在叫你妈妈。”孙清婉说。
赵真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不是你妈妈。”她说,“但我会养你的。”
小星又蹭了蹭她的手,缩进她的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它的呼吸平稳了,心跳也有力了。眉心的金色星形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,像一颗真正的星星。
赵真真低头看着它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她忽然很想家。
想金陵,想庚寅巷,想那个小小的院子,想那棵老槐树,想妈妈织的毛衣。
“怎么了?”钱彬走在前面,回头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真真加快脚步,“走吧,天快黑了。”
五庄观·平行线
同一时间,五庄观的后院。
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,手里拿着竹笔,在纸上画画。她画的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老虎,身上有暗紫色的纹路。
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明月蹲在旁边。
“穷奇。”小竹说,“《山海经》里的穷奇。”
“你见过穷奇?”
“没有。但我听陈先生讲过。”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,“陈先生说,穷奇是西方天帝少昊的儿子,被流放到荒蛮之地。它喜欢听人争吵,喜欢吃忠信之人的鼻子。听起来很可怕,但它其实很可怜。”
“可怜?”
“嗯。它被贪婪使徒抓住了,改造成了杀人机器。”小竹抬起头,“赵真真姐姐救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