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山壁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赵真真从山洞里走出来,小星蜷在她怀里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。它的毛是雪白的,和雪地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,金色的,亮晶晶的,好奇地看着四周。
“它醒了。”赵真真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小星叫了一声,声音细细的,像小老鼠。
“它在说,外面好冷。”孙清婉从洞里走出来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。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赵真真把小星往怀里拢了拢。
钱彬从洞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建木青鸾蛋。蛋在他手心里温热,发出轻轻的咕咕声。蛋壳上的青色光芒一闪一闪的,像呼吸。他小心地把蛋贴回胸口,用体温温养着。
“小青今天很精神。”赵真真说。
“它还没孵出来。”钱彬推了推眼镜,“但蛋壳里的心跳比昨天快了。应该快了。”
蛋壳里传来轻轻的笃笃声,像是在回应他。
李煜从洞里走出来,伸了个懒腰。他摸了摸胸口的南红玛瑙吊坠,吊坠微微发热,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的肩上空空的——他还没有灵宠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“适合赶路。”周景山最后一个走出来,坤元杖点在雪地上。他的手心里空荡荡的——他也没有灵宠。
五人收拾好东西,继续向南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雪地忽然变少了。不是融化了,是被人为清理过。雪被铲到两边,中间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碎石路。碎石路的边缘有暗紫色的痕迹,像霉菌,像血管。
“贪婪使徒来过这里。”周景山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暗紫色的痕迹,“能量污染残留。浓度很高。他们在这里建过临时据点。”
“现在呢?”赵真真问。
“废弃了。”周景山站起来,“但废弃的时间不长。最多一个月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废弃?”
周景山看着北方,没有说话。
孙清婉取下丝带,预知之眼亮起。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碎石路的尽头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她说,“不是活的。是……残骸。很多。能量读数很弱,快消散了。”
五人加快脚步,沿着碎石路往前走。
碎石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。空地上躺着十几具神兽的尸体。有的像虎,有的像狼,有的像鹿。它们被开膛破肚,内脏不见了,身上的皮毛也被剥去了一大半。伤口边缘不是撕裂的,是整齐的切口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切割过。切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,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和他们在东域看到的那片空地一样。
“又是贪婪使徒。”李煜握紧刀柄。
“不一样。”钱彬蹲下来,用监测仪扫描,“这些神兽不是被改造失败的。它们是被故意杀死的。你看伤口——切口很整齐,不是改造手术的痕迹,是解剖的痕迹。”
“解剖?”赵真真皱眉。
“贪婪使徒在研究神兽的身体结构。”钱彬站起来,“他们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李煜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钱彬说,“但他们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很久。这些尸体的数量,至少有上百具。”
赵真真看着那些神兽的尸体。它们的眼睛还睁着,空洞地望着天空。有一只像虎的神兽,眼睛是湿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它们疼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疼。”孙清婉说,声音很轻,“水告诉我的。它们死的时候,很疼。”
赵真真蹲下来,伸手把那只虎的眼睛合上。眼皮冰凉,但她没有缩手。
“我们会找到陈天豪的。”她说,“会阻止他。”
话音刚落,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不是鸟叫,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——尖锐、刺耳,让人头皮发麻。声音里夹杂着痛苦,那种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、想挣脱却挣脱不了的痛苦。
五人抬头。
天空暗了下来。不是乌云,是巨大的翅膀。
一只庞然大物从云层中俯冲而下,速度快得惊人,几百米的距离,一眨眼就到了眼前。赵真真抱着小星来不及躲,被翅膀扇出的气流掀翻在地。她在地上滚了两圈,死死护住怀里的幼崽。小星被吓醒了,发出一声尖叫——很细,很尖,像老鼠的叫声。
“真真!”钱彬冲过来,扶起她。
“我没事!”赵真真爬起来,把小星塞进怀里,“小星没事!”
天空中的巨兽盘旋了一圈,然后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。
五人这才看清了它的样子。
它像一只虎,但比虎大三倍。浑身覆盖着黑红相间的鳞甲,鳞甲的边缘泛着金属的光泽。它的背上长着一对蝙蝠状的肉翼,翼膜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能量纹路,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翼膜上蔓延,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。
它的头也是虎头,但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角,角的颜色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光。它的嘴里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,獠牙上挂着涎水,涎水滴在岩石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小主,
穷奇。
周景山走上前几步,坤元杖点在雪地上。
“《山海经·海内北经》有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得很远,“‘穷奇状如虎,有翼,食人。’传说它是西方天帝少昊之子,因不忠不义、毁信恶忠,被流放至荒蛮之地。它喜欢听人争吵,喜欢吃忠信之人的鼻子。它出现在哪里,哪里就会有战争和灾祸。”
“但眼前这只穷奇,已经不仅仅是传说中的凶兽了。”孙清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急速旋转,“它被改造了。体内有控制核心,和英招一样。”
穷奇站在岩石上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五人。它的身体在颤抖,不是害怕,是挣扎——在和体内的控制核心对抗。它的右翼在抽搐,不是主动的抽搐,是电流刺激下的痉挛。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在它的翼膜上疯狂闪烁,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它的肉。
“它被控制了。”孙清婉说,“和英招一样。”
“能救吗?”赵真真问。
“能。但要先切断控制核心。”钱彬盯着监测仪,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,“控制核心在胸口,偏左三寸,深度两寸。核心周围有能量传输管道,连接到它的四肢、翅膀和大脑。需要精准打击,切断管道,不能破坏核心本体。”
“我来定位。”孙清婉取下丝带,预知之眼全力运转。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穷奇的身体,穿透了鳞甲和肌肉,看到了它的能量核心。
“控制核心在胸口,偏左三寸,深度两寸。”她的声音干脆、冷静、不容置疑,“通讯模块在核心上方,有一根金色的能量传输管道连接。管道直径零点五毫米,位置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。切断管道,它就会失去控制。”
赵真真深吸一口气,把小星递给钱彬。
“帮我抱着。”
钱彬接过小星,小心地揣进怀里。小星动了动,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手,又安静了。
赵真真摘下头发上的金色发卡。
金羽弓在她手中膨胀、拉伸、变形。弓臂拉长到两米,弓身中央的金色圆环旋转起来,边缘的锯齿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陨金飞轮。第四形态。
穷奇发出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吼叫,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,尖锐、刺耳,让人头皮发麻。它的翅膀猛地扇动,掀起一阵狂风。碎石纷飞,沙尘漫天。赵真真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,但她没有后退。她的脚钉在地上,弓弦拉满。
“它在痛苦。”孙清婉说,“控制核心在折磨它。”
赵真真看着穷奇的眼睛。
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挣扎。不是凶残,是痛苦。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、想挣脱却挣脱不了的痛苦。
“它想反抗控制。”孙清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,“但它做不到。”
“那就帮它做到。”赵真真说。
周景山抬起坤元杖,杖尖顿地。地面裂开一道缝,从裂缝中涌出大量土石,在穷奇脚下形成一座土山。穷奇被土山顶了起来,失去平衡,翅膀乱扇,溅起漫天的沙尘。
李煜一步踏出,焚江刀在手。他侧身避开穷奇挥来的爪子,反手一刀劈向穷奇的腹部。刀锋砍在鳞甲上,溅出一串火星,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还是这么硬!”李煜咬牙。
钱彬的九节鞭甩出,藤蔓缠住了穷奇的左后腿。穷奇低头看了一眼,一口咬断了藤蔓。它的牙齿锋利得像剪刀,藤蔓在它嘴里像纸一样被撕碎。
“木系对它的克制有限。”钱彬皱眉,“它的体内有金属骨架,抗性很高。”
“木系不行,就用土系。”周景山再次抬起坤元杖,杖尖指向穷奇脚下的土山。土山开始变形,从锥形变成了柱形,从柱形变成了笼子。土石从四面合拢,想把穷奇困在里面。
穷奇用翅膀扇开了土笼的一角,从缝隙里钻了出来。它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周景山的土系能力跟不上。
“我来定住它。”孙清婉说。
她的预知之眼全力运转。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穷奇的身体,穿透了鳞甲和肌肉,看到了它的能量核心。她不是在“看”,是在“预判”——穷奇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飞,翅膀会怎么扇,身体会怎么倾斜。
“左边,三秒后会往左边飞。赵真真,准备。”
赵真真拉满弓。
穷奇转向左边,翅膀猛地一扇,身体倾斜。
“就是现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