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田七郎·义之印·猎刀

“娘。”田七郎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石头滚过地面的沉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柔的声音,像孩子叫妈妈。

女人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。看他有没有受伤,看他瘦了没有,看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。然后她扫过赵真真他们,目光很快,很轻,像蜻蜓点水。
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打了什么?”

“打了个不该来的东西。”

“伤了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去做饭。客人饿了。”

田七郎应了一声,钻进厨房。锅碗的声音响起来,叮叮当当的,和他在山里的沉默完全不同。他在山里像一块石头,在厨房里像一个孩子。

女人站在门口,看着赵真真。“你们不是山里人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也不是官差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们是什么?”

赵真真想了想。“是路过的人。”

女人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,像冬天的太阳,不热,但亮。“路过的人,不会走这么远的路。山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石头,树,和野兽。”

“还有您儿子。”赵真真说。

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粗糙,指节变形,指甲剪得很短。但很干净。她用这双手洗了多少件衣服,做了多少顿饭,磨了多少次刀,缝了多少次补丁。她记不清了。但她记得,这双手最后一次摸儿子的脸,是什么时候。

“我儿子,是个好孩子。但他太实诚了。实诚的人,容易吃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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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,看着厨房的方向。田七郎在里面忙活,灶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他在切菜,刀落在案板上,笃笃笃的,很有节奏。和他在山里砍树的节奏一样。

“他小时候,他爹教他打猎。说,打猎要狠。对猎物狠,对自己也要狠。他记住了。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他忘了,打猎是为了活。不是为了死。”

赵真真没有说话。

“你们要走的路,很远。”女人看着她,“带上他吧。他一个人在这山里,太久了。”

“您不跟我们一起去?”

女人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骄傲,还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满足。“我老了。走不动了。这山,我住了几十年,舍不得走。他不一样。他还年轻,该出去看看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赵真真。布包很小,沉甸甸的。打开,里面是一把猎刀。比田七郎的那把短,刀鞘是新的,牛皮还泛着淡黄色。刀柄上缠着红绳,红绳被手汗浸过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。刀鞘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守心”。

“给他。让他带着。他爹留给他的那把,太旧了。”

赵真真接过猎刀。刀很轻,但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她摸了摸刀柄上的红绳。绳子磨得很光滑,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。但每一根都是好的,没有断。

“您不亲手给他?”

女人摇摇头。“他看到了,就走不了了。”

她转身走进屋里。门关上了。木板门歪歪斜斜的,关不严实,能看到里面的光。灶火的光,一跳一跳的。还有田七郎的影子,在墙上晃。

赵真真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走进厨房。

田七郎在灶前忙活,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泡。他把红薯切了,扔进锅里,又加了几个野菜团子。野菜团子是昨天剩下的,硬了,但泡在汤里还能吃。

“你母亲给你的。”赵真真把猎刀放在灶台上。

田七郎的手顿住了。他低着头,看着那把刀。看了很久。灶火的光照在刀鞘上,牛皮泛着淡黄色的光。他伸出手,拿起刀。很轻,比他爹留下的那把轻很多。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。

刃口很亮。能照见他的脸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两颊凹下去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不是刀锋的亮,是火苗的亮。灶膛里的火,红通通的,烧了二十年,还没灭。

他把刀插回去,系在腰间。和他爹留下的那把并排挂着。一旧一新,一长一短。旧的刀柄是黑的,新的刀柄缠着红绳。红绳很新,但他知道,它很快就会被汗水浸成深褐色。和他爹的那把一样。

“守心。”他摸着刀鞘上的字,轻声念了一遍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赵真真。“她说什么了?”

“她说,你该出去看看。”

田七郎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肩膀很宽,但薄,像两块木板搭在衣架上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短褂猎猎地响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他走出厨房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门关着。他伸出手,想推门。手停在门板上,没有推。门板很旧,裂缝很多。他能看到里面。灶火的光,一跳一跳的。还有他母亲的影子,坐在灶前,低着头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了。步子还是那么稳,但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快得赵真真差点跟不上。

赵真真跟上去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门缝里,有一双眼睛。很亮,像山涧里的水。在看着他走远。

她没有回头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。铜钱是烫的。第七个字,出现了。“义”。不是刻上去的,是长出来的。像那棵枯树上的新枝,从裂缝里长出来。很细,很嫩,但绿得发亮。

她知道,这个字,是田七郎的。是他蹲在灶前添柴时的沉默,是他磨刀时的耐心,是他砍断黑影时的果断。是他母亲站在门口、不敢送他出门的那双手。是他走出门、不敢回头的那几步。

她把铜钱攥紧,跟上他们。

山路很长。但前面的路,越来越亮。

星轨震动了一下。赵真真低头看去,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。

【田七郎的义,是猎人守山的义。愤怒使徒的弱点是冷静——越愤怒越强,冷静下来就变弱。你们今天做对了。】

赵真真看着那行字,犹豫了一下,打了一行字。

【他母亲说,打猎是为了活,不是为了死。】

周景山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回复——

【你母亲也说对了一句话。打不过就跑。命比面子重要。】

赵真真笑了。她把星轨关掉,跟上队伍。

远处,田七郎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稳。他的腰间挂着两把刀,一旧一新,一长一短。旧的刀柄是黑的,新的刀柄缠着红绳。红绳在风中飘,像一簇小小的火苗。

星轨数据更新

赵真真

等级:白银一星→白银二星

力量:F(88↑)|敏捷:E(100↑)|精神:E(100↑)|能量:F(85↑)

天命书碎片:【仁之印】(圆满)、【义之印】

灵蕴:3300/5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