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流涌动

狄仁杰拿起其中一份:“本阁问你,这上面写‘无中毒迹象’,你是如何判断的?”

刘三一愣,嗫嚅道:“这……这个……小人查验时,死者只剩白骨,确实看不出是否中毒……”

狄仁杰目光微沉:“既然看不出,你为何写下‘无中毒迹象’?”

刘三额头上沁出冷汗,扑通一声又跪下了:“阁老饶命!阁老饶命!是……是有人让小人这么写的!”

狄仁杰与曾泰对视一眼,缓缓道:“是谁?”

刘三哆嗦道:“是……是吴参军,吴之荣。他说,这案子闹得人心惶惶,若是查不出死因,百姓更要恐慌。不如就写无中毒迹象,让大家以为只是普通的暴病而亡。小人……小人一时糊涂,就听了他的话……”

狄仁杰沉默片刻,让刘三起来:“刘三,本阁再问你,你查验那几具尸骨时,可曾发现什么异常?”

刘三想了想,小心翼翼道:“异常……倒是有一处。那几具尸骨的关节处,都有些发黑。小人做了二十三年仵作,从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
狄仁杰目光一凝:“发黑?为何没有记在记录上?”

刘三苦着脸道:“吴参军说,这不算什么,不用记……”

狄仁杰点了点头,让齐虎将刘三带下去,又嘱咐道:“今日之事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刘三连连点头,退了出去。

曾泰道:“恩师,关节发黑,这意味着什么?”

狄仁杰沉吟道:“关节发黑,通常有三种可能:一是中毒,二是某种疾病,三是死后腐烂所致。但若是腐烂,应该是全身骨骼都变色,不会只有关节处发黑。至于疾病……什么样的疾病会让关节发黑且皮肉尽化?”

曾泰摇了摇头,表示不知。

狄仁杰站起身,在屋内缓缓踱步:“曾泰,你还记得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些黑色粉末吗?”

曾泰点头:“记得。学生正想请教恩师,那是什么东西?”

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,里面正是那些黑色粉末:“本阁昨夜仔细看过,这些粉末有股特殊的味道,似酸非酸,似臭非臭。本阁怀疑,这可能是一种药物,或者毒物。”

曾泰凑近闻了闻,皱眉道:“确实有股怪味。恩师,要不要找个郎中问问?”

狄仁杰点头:“正合我意。不过现在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他回到案前,继续翻阅案卷。曾泰也坐下来,两人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
临近中午时,狄仁杰忽然停住了。他手中拿着的,是一份刘文忠的私人信件抄本。信件是刘文忠写给家人的,日期是三月十五,也就是他死前两天。

信中写道:“近日公务繁忙,身体略感不适,但无大碍,勿念。待此事了结,当告假回乡,与家人团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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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反复看着这封信,忽然道:“曾泰,你来看看,这‘此事’指的是什么?”

曾泰接过信,仔细看了一遍,摇头道:“信中没明说。但刘文忠是仓曹参军,主管仓储粮秣。他说的‘此事’,会不会与仓库有关?”
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翻出其他几人的案卷。郑明远是户曹参军,管户籍钱粮;钱慎是法曹参军,管刑名诉讼;赵成是兵曹参军,管兵员军械;周元兴是司马,掌军政;吴之荣是录事参军,掌文书。

六个人,分管不同的职司。若说有什么共同点,那就是都与钱粮、兵员、刑名、文书有关。这些都是实权部门,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。

狄仁杰沉思片刻,忽然问道:“曾泰,你说,若是有人在幽州做见不得人的勾当,需要打通哪些关节?”

曾泰想了想:“若是走私,需买通城门郎和巡检;若是贪墨,需买通仓曹和户曹;若是私藏兵器,需买通兵曹;若是草菅人命,需买通法曹;若是伪造文书,需买通录事参军;若是调动兵马,需买通司马和折冲府校尉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,瞪大眼睛看向狄仁杰:“恩师,您是说……这些人,都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,才被灭口的?”

狄仁杰缓缓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但还有另一种可能——他们本身就是同谋,因为分赃不均或者怕暴露,才被灭口。”

曾泰倒吸一口凉气:“若是后者,那这背后的势力,得有多大?”

狄仁杰目光深沉:“所以我们现在查的,不只是几起命案,而是一个可能牵连甚广的大案。曾泰,你怕吗?”

曾泰挺直了腰杆:“恩师都不怕,学生怕什么!学生只是担心,这案子越查越深,那些人的狗急跳墙,会对恩师不利。”

狄仁杰微微一笑:“本阁查了一辈子案,什么风浪没见过?他们若真有本事,尽管放马过来。”
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李元芳推门而入,面色凝重:“大人,出事了!”

狄仁杰目光一凝:“何事?”

李元芳道:“卑职带人去周元兴家走访,周元兴不在。他府上的人说,周司马一早出门,到现在没回来。卑职觉得不对劲,四处寻找,最后在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里,发现了他的……”

狄仁杰站起身来:“发现了什么?”

李元芳深吸一口气:“发现了他的尸体。已经……化成白骨了。”

屋内一片寂静。

曾泰失声道:“什么?周元兴死了?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?昨晚我们还见过他!”

狄仁杰面色沉凝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:“元芳,现场可有妖花?”

李元芳点头:“有。就放在白骨旁边,和之前的一模一样。”

狄仁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走,去看看。”

一行人匆匆赶往城西。

废弃宅院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,院墙坍塌,杂草丛生,一看就是多年无人居住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千牛卫,张环带着人在警戒。

见狄仁杰到来,张环连忙迎上:“阁老,现场没动过,就等您来。”

狄仁杰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院内。

院子不大,正屋的门敞开着,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——一具白骨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,身上的官服完好无损,姿势端正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白骨旁边,放着一朵血色妖花,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狄仁杰缓步走近,仔细查看。白骨的形态与之前几具相同,骨骼完整,没有伤痕。他蹲下身,查看椅子腿根部——果然,有细微的划痕。地面砖缝里,也有黑色的粉末。

“一模一样。”狄仁杰轻声自语。

曾泰跟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恩师,周元兴怎么会死在这里?他是被人引来的,还是自己来的?”

狄仁杰没有回答,而是仔细查看屋内的其他角落。屋子空荡荡的,除了那把椅子和一具白骨,什么都没有。但墙角里,有一些散落的稻草和破布,显然是流浪汉留下的痕迹。

狄仁杰走到墙角,用脚拨开稻草,忽然目光一凝。稻草下面,有一块青砖是松动的。他蹲下身,将青砖取出来,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
“元芳!”狄仁杰唤道。

李元芳快步过来,看到那个洞口,也是一惊。他取来火折子,点燃后往洞里照了照:“大人,是个地窖。不大,约摸一人深。”

狄仁杰点头:“下去看看。”

李元芳纵身跃下,片刻后,从地窖里探出头来,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:“大人,下面有东西!”

狄仁杰接过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叠信件。信封已经发黄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他抽出其中一封,展开细看,面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
“恩师?”曾泰小心翼翼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