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1年6月。
天热得反常,罗讷河的水流过里昂城外,带不起一丝凉意。
里昂城南门外二十里的维埃纳高地。
三千个正在蠕动的烂肉,堵在通往里昂的商道主干线上。
白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。
新血盖着老血,黑紫色的血痂结成硬壳,一走动就咔嚓咔嚓掉渣。
以利亚拿着长鞭,站在一辆被砸得稀烂的拉货马车顶上。
屠户那颗光头在烈日下直冒油。
“里昂!”
以利亚指着远处的城墙轮廓。
“看看这座城!”
“商铺!妓院!工场!银行!”
“他们用纸片换你们的命!他们把上帝的恩典卖钱!”
以利亚抡圆了胳膊。
呼!
啪!!!
一鞭子抽在烂得见骨的后背上。
脓水四溅。
横肉疼得直哆嗦,眼里的狂热却像泼了油的火。
“我们从图卢兹走到这!”
“我们流的血,上帝看见了!”
“今天!”
以利亚把带着肉星的皮鞭指向天空。
“进城!”
“在里昂的大教堂门前!我们要连续抽打四十九天!”
“用我们的血,把这座被金币弄脏的城市彻底洗干净!把那个坐在阿维尼翁的魔鬼的规矩,全给他砸碎!”
底下。
三千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他。
三千双磨烂的脚板踩在烂泥里。
“洗干净!”
“洗干净欧罗巴的罪!”
疯了。
这群人在经历了纳博讷那场针对犹太商人的血腥屠杀后,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名为理智的线。
他们不再是卑微求饶的苦行僧。
他们是手里握着“神意”的屠夫。
只要是穿着好料子衣服的,打!只要是手里拿着契约的,打!
里昂城头。
风向袋耷拉着。
城防长官趴在女墙上,拿着千里镜看着南边的烟尘。
“疯子……全他妈是疯子……”
他对着市政厅派来的书记官吼。
“你们还在等什么!关城门!拉吊桥啊!”
书记官手里捏着一叠盖着金币十字架红印的羊皮纸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不能关!”
“阿奇亚尤利银行的运钞车还在城外!还有五百匹呢绒的货要在今天入库!关了城门,违约金谁付?!”
“命都没了付个屁的违约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