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母大教堂的钟从早上五点就开始敲了。

阿维尼翁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
枢机大会。

关卡设了两道。

第一道在广场入口。两个鸟嘴兵站在那里,手里各提着一把铜壶。进来的人伸手,倒酒液,搓。然后张嘴,鸟嘴兵拿根细木棍看舌头。看脖子。看耳后。

有一个卖布的胖太太不愿意张嘴。说她嘴里镶了金牙,怕兵看了觊觎。鸟嘴兵面无表情说了一句:“不张嘴不让进。”

胖太太骂了两句,还是张了。

第二道在教堂门口。这道严一些。来的不是普通百姓了,是枢机主教,是使节,是贵族,是乔瓦尼体系里的各种“有身份的人”。

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两侧,手里端着铜盆,盆里盛着酒精。进来的人要洗手。洗完了拿一块干净的亚麻布擦干。布用过一次就扔进旁边的桶里。

穿红袍枢机阿德里安进门的时候咳了一声。

就一声。很轻。可能就是嗓子里有痰。

他身边三步之内的人同时往外退了半步。

有人画了个十字。

阿德里安自己也愣了一下,赶紧用袖子捂住嘴,快步走进去了。

教堂里面已经坐了大半。

圣母大教堂的穹顶很高。高到抬头看上去脖子会酸。穹顶上画着圣母升天的壁画,圣母穿蓝袍,张着双手,周围一圈小天使。

底下的人没有人看天上的圣母。

他们在看彼此。

左边第一排,教廷的枢机们坐成一溜。塔列朗坐在正中间的位置,他的红袍是新做的,金线绣边,领口镶的白鼬皮。

他今天没戴面具。回来之后他洗了七天的澡。从那不勒斯回来的船上他就开始洗,到了隔离营又洗。现在他觉得自己够干净了。

他的右边是阿德里安。刚才咳了那一声的佛兰德斯老头,脸干巴巴的,正在用手帕擦嘴角。

再右边空了一个位置。那是埃塔诺的。埃塔诺今天也没来。托人带了话,说腿疼。

克雷芒教皇坐在祭坛正前方的一把高背椅上。椅子是专门搬过来的,比其他人的椅子高出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