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役又擦起来。

博杜安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仆役说：“马提亚，大人。”

“几岁？”

“十四。”

“识字吗？”

“认识几个。厨房账上的盐、油、麦子，认得。”

“以后多认几个。”

马提亚没听懂，但点头：“是，大人。”

博杜安闭上眼。

连擦背的仆役都该多认几个字了。

这世道真是没给老人留脸面。

晚些时候，博杜安从浴池出来，身上松了些。管家给他披上干净长袍，扶他回书房。

芬恩还在等。

桌上多了一盘苹果。就是他带回来的那半筐里挑出来的，削掉坏处，切成小块。苹果不甜，酸，厨房摸了一点蜂蜜，仍然酸。博杜安吃了一块，皱眉。

“这就是你送去美因茨的苹果？”

芬恩尴尬：“路上坏了。”

“没坏之前也不甜吧？” 联盟书库

芬恩更尴尬。

博杜安又吃了一块。

“难怪人家不见你。”

芬恩不知怎么接。

老人笑了笑。

这一笑，屋里的气松了一点。

博杜安坐下，说：“明天一起去美因茨。”

“叔叔要亲自去？”

“我不去，难道让你再带两筐苹果？”

芬恩脸又红。

“叔叔，路上辛苦，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我七十三，不是七百三。还没到装进箱子里抬着走的时候。”

他说完，咳了两声。

咳完后，自己也觉得这话底气不算足，便端起水喝了一口。

“格哈德。”博杜安叫。

财务官很快进来。

“准备三份东西。”博杜安说，“第一，特里尔教区近五年的收支账。别拿给民众看的那本，拿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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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哈德脸色微变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乔瓦尼若想看，假的瞒不过他。拿假的去，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蠢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二，整理教区可抵押的收入，不包括祭坛圣器。至少第一轮不包括。葡萄酒税、渡口税、部分仓储收入，还有摩泽尔沿岸三个修道院的年金。”

格哈德记下来。

“第三，写一份合作提案。”

格哈德抬头：“合作？”

博杜安看向芬恩。

“让芬恩写。”

芬恩愣住。

“我？”

“你刚才不是说，要把特里尔变成通道吗？写出来。摩泽尔河怎么接莱茵，特里尔的教士网络怎么做结算点，修道院仓库怎么替银行存粮，葡萄酒贸易怎么走金券，写清楚。别写诗，别引亚里士多德。写人话。”

芬恩站起来。

“是。”

博杜安又说：“写完先给我看。若我看不懂，就重写。”

芬恩点头。

格哈德低声道：“大人，那四万八……”

博杜安说：“四万八不争了。”

格哈德一惊。

“不争？”

“不争数额。争位置。”

芬恩看着老人。

博杜安说：“去美因茨，不求他少割一刀。告诉他，特里尔愿意自己把肉切好，装盘。”

这话说得不好听。

格哈德低下头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