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井还把泵房外的三处水坑填上两处,留最近的一处故意不动。占泵的人若出来打水,只能走这一条无遮无挡的路线。陆沉舟没有禁止他们取水,因为十八名工人也在里面;他只规定一次最多出两人,不能带枪越过路标。谁要借打水运药,封路枪便能看清。
外围很快形成一圈松而不断的绳。黑水人守着墙,灰井守着路。双方都能看见对方,却没有一方敢先把人质推入交火。
石满把枪口从窗框移开。
“我去北坡。”
“你留东面,熟泵房射口。赵拐带两枪封路。”
陆沉舟没有因为石满主张强攻便把他换下。石满最清楚旧栓枪从哪里能打到窗外,也知道泵房墙角哪些地方挡不住七式。让他守东面,比赌气派走更有用。
郭工被拖回破窗后,泵房里传出搬铁的声音。
灰帽人开始拆主轴。
他们找不到备用阀,便想把主轴抬离泵座,直接卸下带轮和能带走的铜套。只要拆掉关键件,即使黑水守不住泵房,灰井也得重新拼泵。
两根撬棍插进轴座,六个人同时发力。主轴抬起不到两厘米便落了回去,发出沉闷撞声。
廖铁生昨夜调轴时加过两块侧限位,轴座下面还压着铜垫。外路人不知道拆卸顺序,只从一侧硬撬,越撬越把轴卡进另一侧槽口。
贺锈趴在远处听了几轮。
“他们没拆成。”
“能拖多久?”陆沉舟问。
“不知道。灰帽人懂阀件,给他时间总能找出来。主轴真被抬歪,铜套也会伤。”
泵房里的人再次换位。
杜栓被推到破窗前。
他的左肩挨过廖铁生的铁钩,胳膊垂着。右手被绳缠住,黑羽骨扣挂在胸前。窗内枪手没有把他当自己人,枪口同样贴在他背后。
“陆头!”杜栓喊。
炭棚方向有人骂出声。
柴峒没有让人冲上去。他带着杜栓同棚的两户站在外圈,妻儿欠水条就钉在板上。所有人都能看见杜栓做了什么,也能看见黑水外路没有因他开门就放他走。
杜栓咳了两声,继续喊:“旧低槽还在他们手里!你守不住白滩,也救不了这里的人。把图给韩头,水能重新走!”
他只提旧低槽。
若杜栓看过饮水封槽侧孔,最能劝降的话应该是黑水已经知道真口。可他仍拿旧低槽吓人,证明他割阀前掌握的只有三屯旧管和白滩表面布局。
新封槽尚未从他这里泄出去。
陆沉舟走到能让窗口看清的位置,没有靠近射程内的空地。
“你妻儿在哪儿?”
杜栓嘴唇动了动。
窗内枪托撞了他一下。
“谈水!”灰帽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可以谈。”陆沉舟说。
石满猛地侧头。
“午后,白滩空管归属、被扣采购车和十八个人一起谈。韩鸦到旧灰线,我带图板过去。”
泵房里安静片刻。
灰帽人没有立即答应,也没再让杜栓喊。过了一会儿,窗边伸出一根黑绳,绳上挂着昨日从空管拆走的坏阀。
“午后。只准你带两个人。”
“韩鸦也只带两个人。”
“你没资格定。”
“那就不谈。”
黑绳在风里晃了一阵,最后收回窗内。
陆沉舟转身离开明处。
石满跟上来:“真拿图?”
“拿空管图。”
“韩鸦不会信。”
“谈判不是骗他信图。是让泵房里的人等午后,不急着杀人,也不急着拆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