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漏洞同样被韩鸦用上了。杜栓不需要骗过所有人,只要让一块斜线比亲眼看见更可信,便能留在泵房里等夜班下去。
前三人已经找到。两人正在回灰井的路上,被赵拐派人拦回;一人肚子疼,躺在黑松外棚,身边有人作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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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是杜栓。
斜线旁写着他在换岗前离开,门外守人却没人看见他从正门出来。有人说他走下层便门,便门的哨声偏偏空了近十分钟。
“二十二减四,下层该有十八个人。”小七说。
“杜栓若没走,里面有十九。”陆沉舟看着那道斜线,“十八个工,一个开门的。”
他没有让人立刻喊杜栓的名字。
赵拐带两个人去查炭棚铺位。杜栓住在一间三户共棚里,草席卷得很整齐,像早已准备几天不回来。枕下压着一枚黑羽骨扣,扣槽磨得发亮;床板缝里还有一张旧欠条。
欠条没有官文,只画两桶水、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。旁边是一根绳,打着黑水外路常用的双回结。日期在灰井水线通到三屯以前。
同棚人说,杜栓的妻儿去年旱季被送去黑水寨外棚做工。他一直替外路搬水还债,近几个月却没人见过那母子回来。
“他是为了家人?”柴峒问。
“欠条只证明韩鸦抓着他一根绳。”陆沉舟说,“割阀、假离岗、开门,还要看人和现场。”
他让柴峒守住炭棚,没有把同棚两户绑起来。杜栓若真动了手,责任落在杜栓;黑水外路若拿家属逼他,也不会变成全炭棚替他背罪。
泵房内又传出敲击。
三短,一长,两短。
这是廖铁生从下层敲给贺锈的声音:便门开了,有外人进沟。
紧接着,一股烟从泵房东侧低缝冒出来。
不是呛人的浓烟,只是烟草燃烧的细蓝烟。灰井夜班没人允许在泵房抽烟,火星会落进油泥和干草封料。那股烟贴着下层墙根往外钻,位置正对弃压沟残口。
赵拐一看便明白:“送位置。”
杜栓在下层点烟,给外面的旧枪手指便门在哪一段墙后。
石满刚把枪转向东侧,弃压沟里便连响三枪。
第一发打正门门闩,第二发压破窗,第三发扫过西侧墙角。敌人用枪声把灰井守卫的头压下去,沟底同时传来铁器刮石的声音。有人从塌口爬进去了。
“上层还有几个人?”陆沉舟喊。
“三个!”贺锈回答。
最后三名白班工还在二层。一个守停机杆,一个给廖铁生传下层消息,一个伤了脚,移动最慢。
石满将六支枪拆成三组。
西侧两支继续盯弃压沟枪口,正门两支封住可能冲出的便门外沿,余下两支只护破窗。枪手不能同时开火,每组打过便换射孔,让外面的旧枪手摸不准哪面墙后还有人。
第四声旧枪响起时,西侧七式还了三发。
第一发敲掉沟沿一块松砖,第二发打在烟口后侧,第三发封住高坡石棱。敌人停火的几秒里,贺锈把脚上带伤的工绑上绳,窗外的人合力往下放。
第五枪打穿了绳旁木框。
七式又回两发。
脚上带伤的工落地,滚进盾后。剩下两人随后翻窗。贺锈最后一个出来,腰上挂着断掉的回水阀拉杆,手里还攥着半块主封观察盖。
第六声旧枪追着他打来,子弹擦过墙顶。
正门组两支七式各回一发,把弃压沟两处出口压住。
从第一轮两发,到第二轮三发,再到护伤工两发和最后两发,灰井合计打了九发。外路旧枪正好响六次。
上层六名白班工全部撤出,贺锈也出来了。下层却彻底失去回应。
陆沉舟接过断杆,只看一眼便确认锯口朝向。内侧锯纹细而深,外侧扭茬短。人站在阀后,左手扶杆、右手拉锯,才会留下这种斜纹。
“杜栓左手扶东西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