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翻过皮封,指腹沿切口来回摸了两遍。他昨夜才将回水阀拆下来洗过,阀杆上那道偏斜的磨痕,只要在泵房里看过一次便不会认错。
小主,
“旧站留下的封一共三种。”他说,“主泵、回水阀和支管各用各的。送这段来的人不是猜中了。他知道我们这几天压力往哪里漏,也知道先坏哪一圈,水轮会空转。”
“泵房里的人?”柴峒问。
“未必。”陆沉舟看向那道压痕,“拆封时有人运过水,有人递过工具,也有人在门外等工。看见尺寸不难,能把消息递到韩鸦手里才值钱。”
他没有当场点人,更没封住泵房盘问。此时乱抓一个,剩下的人只会把眼睛从外敌挪到彼此身上。
陆沉舟让小七记下近三日进过泵房的人、出去采购的路次和换岗时间。名单不公开,照常出工。真正的口子若还在灰井,韩鸦下一次用它时总会留下痕迹。
远坡上随后竖起三根黑杆。
杆子不高,顶端都缠了黑布。第一根对着黑松方向,第二根朝白滩,第三根偏向灰井粮路。风一吹,三块黑布同时抖动。昨日倒扣在桌上的三只杯,被搬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。
“泵、封、粮。”柴峒咬着后槽牙,“他真能让三条路一起断。”
炭棚的人先乱起来。
有人说先把一成水交出去。十桶只拿一桶,总好过水槽重新晒干。芦棚那边也有人低声附和,说一成只是买几天喘气,等白滩修完再翻脸也不迟。
这话一出口,昨日推回去的三只杯仿佛又摆回桌上。
老梁梢拄着木杆没说话。他身后的断桥人却一直往陆沉舟这里看。断桥离灰井最远,水一旦断,他们先渴。若真交一成,最先被送出去做人质的,多半也是他们。
陆沉舟让小七把总账板抬到水槽边。
不喊人安静,也不骂谁软。
板子竖起来,争声自己低了。
“能直接喝的水,还够两天。”
小七在第一行挂上两枚白陶片。
“役粮八天。今天被扣的两袋不算在里面,拿不回来,断桥下一轮少两天。”
第二行挂八枚黑豆。
“黑松主泵能用的真皮封,还剩两圈。现用这圈若不裂,按眼下水压能撑六到十天。裂得早,时间更短。”
石满把两圈备用封拿来,直接钉在账板旁。皮边有补缝,谁都看得见。
“灰井、黑松、白滩、断桥四处,七式枪十二支,子弹一千三百六十四发。外线八支,每支一百二十发,配弹不减。灰井留四支,剩下四百零四发。”
“能响的缴获土枪三支,勉强能用的两支,坏死两支。泵弩粗钉四根。”
“今天开始,熟灰先保接缝,不刷墙。针线先给伤口,不补衣。粗粮仍按出工发,谁守线,谁记工。”
陆沉舟说得平,账上的缺口却一处比一处刺眼。
“想交一成,可以说。先把交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算明白。今天是一成水,明天皮封还在别人手里,后天粮车仍得过他的岔口。我们交的是水,他买到的是让三屯自己劝灰井低头。”
方才主张交水的男人张了张嘴。
“不交,真断了呢?”
“守。”
“守哪一处?三处都有人,我们才几支枪?”
“所以枪不能堆在一处。”
陆沉舟取下账板边的三根短木条,在地上摆开。
黑松四支七式,白滩两支,断桥两支,原数不动;每支枪的携行弹仍是六个二十发纸包,一包也不往回收;带枪的人只管找目标、开火和换弹。每两支枪配一名递弹人,弹包分装,枪手倒下,递弹人先拖枪,再报位置。
土枪和泵弩压在近沟,不追远人,只打进槽、摸阀、翻墙的。白灰装进短喷筒,跟守沟的人走。每个守点再挑一个观风人,不碰枪,只看草灰、旗角和枪烟。顺风才准放白灰,逆风宁可退半段沟。
八支枪的弹药当众重分了一次。
每支枪六包,每包二十发。枪手胸前放两包,腰后两包,剩下两包交给递弹人。断桥两支枪离得最远,另带四十发散弹压在哨棚地下,封进涂蜡陶罐。那四十发算断桥公弹,只有哨长和递弹人同时在场才能开罐。
有人提议每支少带四十发,匀出三百二十发守灰井。陆沉舟直接否了。
“枪放到外线,只带半场仗的弹,等于把枪送人。韩鸦的人可以沿沟拖一个晚上,断桥回灰井取一次弹要多久?”
没有马,熟路快走也要两个多小时。夜里绕开裸坡,还要更久。
“一百二十发不是让他们见影就打。第一轮只打摸进五十米的人,枪手报数,递弹人记耗弹。守点要退,先带枪和剩弹,再带伤员,最后才毁掉拿不走的水槽木件。”
这条命令冷得让三屯人脸色发紧,却比“死守不退”更能让枪手听进去。水槽坏了能修,七式枪和受过两天操练的人丢在沟里,下一道线便只剩土刀。
小七一项项记。
石满问:“灰井四支七式不动?”
“两支守粮,一支护伤棚,一支机动。韩鸦说断三路,不代表他只盯三路。”
顾青苗将断桥那行役粮单独划了出来:“被扣的两袋,我从灰井种粮里先挪一袋顶两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