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喝完,才给他倒了半碗。孩子捧着碗蹲在棚口,看了半天通水管的方向。他以前跟大人去背水,空桶走两公里,满桶回来时两只手都磨出泡。今日他只走了从棚口到取水线的一小段。
“明天还去远坑吗?”
苏芦没有说永远不用。
“明天先看板。”
普通户开始发水。
芦棚、炭棚、断桥窝不按先后争整槽。三屯各出一条队,每轮各进两户。六户领完,再换下一轮。水少时最容易变成哪一屯人多、刀多,哪一屯先把桶塞满;如今副板和三条线把顺序钉在地上。
柴峒带炭棚人排第二条线。
有人嘀咕黑松泵是灰井修的,白滩槽也是灰井主持,芦棚凭什么接第一桶。柴峒指向病人棚的两块牌。
第一桶送进病人棚。芦棚其余人照旧排在三屯轮水线上。
小主,
等病弱短队结束,三屯每轮拿到的桶数相同。炭棚没有少,断桥也没有被压到最后。
第一轮六户走得最慢。
炭棚来的铁桶口沿太宽,光边专桶往里倒时,水沿桶壁洒出一线。守槽人立即换上木制导水片。那片木头没有伸进私人桶,只架在上方,把细流收窄。洒在地上的水用灰圈围住,记了不到半瓢,不能因为量少便当作没损失。
断桥一户的陶罐接到半桶时,旧裂纹开始渗水。
女人急得用手去捂,越捂越漏。后面的人让她先离线,怕她耽误整队。老梁梢却取来一只无纹空桶,让守槽人把罐中水从高处转进去,再将漏罐倒扣在线外。
无纹桶不能进入取水口,却可以接从私人容器救回的水。桶归那户自己,不与公桶相碰。小七在副板旁补了一幅裂罐图,以后容器漏水便到固定位置转装,不准抱着漏桶在三条队伍里跑。
女人保住大半桶,仍按原数记领水。洒掉的部分记在公共损耗,没有让后户替她补足,也没有逼她一家今夜少喝。容器是她的责任,第一次暴露旧裂只让她明日补半日看桶;已经流进土里的水,谁都追不回来。
第二轮开始快起来。
每户走到木线前先交陶片,报人头,再摸公桶。守槽人倒水,小七划痕,屯里看板人核对。领完的人从另一侧离开,不逆着队伍往回挤。
石芽站在出口,专看桶把。
一个炭棚孩子把洗涤桶的两横棱用布裹住,想说那是自家饮水桶。石芽没有揭他的布,只让他把手伸进去摸。布下的两道硬棱仍在,孩子立刻缩回手。
他家并非缺今日饮水,只是那只双纹铁桶更大,想一次多装些。
柴峒把布解下来,将孩子带回队尾。水按刻线发,换大桶也不会多一瓢。孩子挨了一句训,仍领到自家应得的水;那块布则挂在双纹桶旁,让后来的人都看清遮住记号也改变不了用途。
到第四轮,三屯已经不用苏芦逐个喊。
芦棚人看自己的副板,炭棚人由柴峒报户,断桥窝让老梁梢收陶片。三边各自把人送到同一条取水线,再把领过水的人从另一端接回去。陆沉舟只站在总板旁,三十多只私人容器便一只接一只离开,没有再堵住管口。
水发到第十九桶时,管口忽然细了。
先是从手腕粗缩到两指,随后只剩断续水线。取水人下意识往前挤,苏芦将副板横过来,守管人立刻盖住光边桶。
黑松方向的白布信号一块接一块落下。
泵停。
芦棚口没有人知道主封是否又坏了。刚尝到淡水,最怕的就是下一口突然没了。队伍里有人抱紧自家桶,另有人转身想回棚取更多容器,仿佛趁管里余水还没流尽便能抢下一点。
石满把灰盾立在线前。
“桶不动,人不散。”
他没有拿枪对着取水人。两支七式留在芦棚外坡,枪口看的是来路。真正守住队伍的仍是三块副板和已经发过十九桶的次序。
十分钟后,黑松急报到了。
主泵没有漏,回带也没断。新装的一号排气嘴木塞吸水胀紧,泵压升高后,备用阀的压杆没有完全回位。贺锈主动停机,避免阀面长期受偏压。
若拆主阀,至少停一小时。
昨日从第四第五井拼出的备用阀正好派上用场。
廖铁生没有整只换阀。他关闭上游,先卸掉近端压力,再用备用阀顶住旁通口,让主阀在无压状态下重新落位。备用阀此前只在灰井高压复验过,今日第一次进入实际水线。
顶阀的人是贺锈和一名断桥役工。
备用阀比原位短两厘米,只能先用木墩托平,再拿两只接环夹住。阀杆一受压便向外渗出细线,断桥役工本能地想再拧半圈。贺锈拍开他的手,只在渗水处压一块干布。
干布湿到掌宽,说明渗漏还在可控范围;若继续拧,拼出的旧阀面可能当场崩边。备用阀只需替主阀撑过修整这几分钟,多吃一分压力,便多一分崩边风险。